1933年5月4日,晚上七点,香港滙丰银行交易室。
    交易室內灯火通明。
    六名交易员坐在各自的工位上,面前的电话和电报机连接著伦敦、纽约、上海三大金融市场。
    墙上的大黑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黄金、白银、英镑、美元的最新报价。
    空气里瀰漫著咖啡、雪茄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还有那种只有金融交易场所才有的、近乎凝滯的紧张感。
    林慕白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
    他没有看黑板,而是望著窗外渐渐甦醒的城市。
    今天会是关键的一天。
    5月3日下午两点,美国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在华盛顿时间开始辩论《白银购买法案》。
    虽然只是辩论,但这个信號足以让已经沸腾的市场彻底疯狂。
    他的记忆里,今天白银价格將突破0.45美元,然后在一周內回调至0.40附近。
    这是完美的收割时机。
    “林先生,伦敦开市了。”威廉士快步走过来,手里拿著刚收到的电报,“开盘价0.438,比昨天收盘涨了2.3%。”
    林慕白点点头,没有转身:“纽约那边呢?”
    “纽约期货市场还有两个小时开市,但场外报价已经到0.441了。”威廉士的声音有些发紧,“林先生,我们现在持仓的均价是0.312,浮盈已经超过40%。要不要……”
    “再等等。”林慕白终於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维多利亚港最深的海水,“等纽约开市,等消息发酵。”
    威廉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交易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响声,还有交易员压低声音的通话:
    “是的,0.438……不,我们建议客户暂时观望……”
    “抱歉,陈先生,您的卖单现在执行可能不是最佳时机……”
    “李太太,我理解您想锁定利润,但市场还在上涨……”
    林慕白听著这些对话,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普通人永远在犹豫,涨了怕回调,跌了怕继续跌。所以他们赚不到大钱,只能赚点小利。
    而他不同。
    他知道市场的脉搏,知道情绪的顶点,知道什么时候该贪婪,什么时候该恐惧。
    晚上九点,纽约开市。
    电报机疯狂地吐出纸带,交易员的声音陡然提高:
    “0.445!纽约开盘直接跳空!”
    “买盘很强,空头在撤退……”
    “0.447……0.449……还在涨!”
    威廉士再次走到林慕白身边,这次他的手明显在颤抖:“林先生,0.45了。”
    林慕白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十五分。
    比预想的快了一点。
    “开始平仓。”他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分批操作,每涨0.002美元平掉一部分。”
    “明白!”威廉士几乎是跑回工位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交易室里的气氛达到了沸点。
    交易员们对著电话大喊:
    “平掉五十万盎司!对,立刻执行!”
    “再平五十万……不,七十万!价格?0.453!”
    “梅隆那边確认了吗?好,继续平!”
    林慕白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慢慢地喝著咖啡。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和周围狂热的环境格格不入。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跳有多快。
    这不是紧张,是兴奋。
    是猎手看著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的兴奋,是棋手落下决胜一子时的兴奋。
    前世在华尔街,他经歷过无数次这样的时刻。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他用的是上帝视角。
    晚上十点半,平仓完成。
    威廉士拿著最新的结算单走过来时,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那是震惊、敬佩、还有一丝恐惧混合而成的表情。
    “林先生,”他的声音乾涩,“林先生,”他的声音乾涩,“滙丰帐户平仓后,帐户资金共计247.28万美元,扣除信用额度43万,共计204.2万”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梅隆帐户全部平仓,帐户资金747.17万。两个帐户加起来,共计994.45万美元,扣除信用额度193万美元,你自己的资金是801.45万美元。折合港幣,是1916万。”
    从78万到1916万,这一切,发生在二个月內。
    林慕白接过结算单,目光在数字上扫过,然后轻轻放在茶几上。
    “按计划,100万港幣转入家族基金帐户,其中匯30万到上海滙丰的基金帐户,再兑20万美元买入可口可乐股票。另外从我帐户上转20万美元到我上海滙丰帐户。”
    “20万美元全部买入可口可乐?”威廉士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的。我很看好这支股票。”
    “为什么?”威廉士奇怪的问。
    “我不知道美国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可口可乐,但我知道,这种习惯一旦养成,可能就是一辈子的消费,这就像中国人喝茶叶一样。威廉士先生,你可以想像一下,如果中国的茶叶是一家公司来做,会是什么情况?”
    威廉士思索片刻,有些恍然,“林先生,您看问题的角度总是与眾不同。”
    林慕白接著说,“另外,麻烦告诉梅隆银行,石油投资和油轮项目可以启动了,再按这个名单买入股票。”
    林慕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威廉士接过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著:
    可口可乐,200万美元
    通用电气,50万美元
    美国钢铁,40万美元
    杜邦公司,40万美元
    这些股票,现在都已跌到歷史上的低位,接下来几年能为他带来十倍以上的收益。尤其是可口可乐股票,如果从1933年一直持有到2023年,那是以十万倍计的收益。
    “其余200万美元买入白银空单,5倍槓桿,0.39止盈,0.47止损。滙丰帐户用100万美元做同样的操作。”
    “是。”威廉士犹豫了一下,“林先生,现在这个趋势,您不怕白银继续跌吗?”
    “不用担心。”林慕白微微一笑,“接下来,白银会回调到0.40以上。那时候,我们会重新建仓做多。”
    他说得如此篤定,仿佛不是在预测,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威廉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已经被彻底折服了。
    晚上十点半,林慕白回到家,林振业在客厅里等他,然后將他带到书房。
    关上门,表情严肃地看著儿子:“阿白,你跟爸说实话,你现在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林慕白知道滙丰帐户瞒不过父亲,如实回答:“今天平仓后,差不多200万美元,约合480万港幣。”
    林振业的手抖了一下。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这个数字震惊了。
    “480万?”
    “是。”林慕白说,“但这些钱大部分还要滚动投资。100万匯入家族基金,22万美元投资油轮,50万作为上海银行的投资备用金,剩下的……等机会。”
    他顿了顿:“另外,我会把妈妈和二姐的本金还给她们。这次赚来的钱算是投入家族基金的资金。”
    林振业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慕白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三十年前,父亲十六岁来香港,三十年才攒下几百万家產。而现在,儿子两个月就赚了他半辈子的钱。
    这种衝击,不是谁都能坦然接受的。
    “阿白,”林振业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钱赚得快,是本事。但你要记住,来得快的钱,去得也快。金融这东西,今天能赚五百万,明天可能就亏七百万。”
    “我明白。”林慕白走到父亲身边,“所以我才要把利润转化为实业,银行、油轮、石油、南洋种植园。这些才是能传家的基业。”
    林振业转过身,看著儿子:“你那个白银投资,还要做多久?”
    “至少一年。”林慕白说,“美国白银法案通过是大概率事件,这波行情会持续到明年。但中间会有波动,我会做波段操作,高拋低吸。”
    “风险呢?”
    “最大风险是美国国会否决法案。”林慕白分析,“但这个可能性很小。西部七个產银州的参议员,已经联合起来向罗斯福施压。罗斯福需要他们的支持来推新政,所以妥协是必然的。”
    林振业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你让启泰在南洋找项目,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林慕白表情严肃,“父亲,您跑船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南洋的资源有多丰富。橡胶、锡矿、棕櫚油、香料……这些都是战略物资。如果战爭爆发,这些物资的价格会暴涨。”
    “你是说……日本人会南下?”
    “迟早的事。”林慕白压低声音,“日本缺资源,橡胶、石油、铁矿,他们样样都缺。现在他们在北边动手,一旦站稳脚跟,肯定会把目光转向南洋。新加坡、马来亚、印尼……这些地方,他们垂涎已久。”
    林振业的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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