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思想老师在试图“拯救”羔羊,严子承在其疯狂之下,也有自己仍保有的一些温情。
    或许这就是他们没有被完全同化为【恶念】一部分的原因。
    当然,也可能恰恰相反。
    “我去报警了。”辛立喃喃道,“但是他们说学校假期没人,可能是我学习压力太大產生的幻觉,让我去医院看病。”
    预料之中的处理结果,市务局最大的作用不过是事前的预防和事后的补救,他们干涉怪谈的能力没那么强。
    他说完整个故事,就陷入沉默,坐在器械室地面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辛立不是个傻子。恰恰相反,他比大多数同龄人都更成熟也更聪明。如果说之前对严子承的印象还因为担忧和恐惧而被添上了一层滤镜的话,那么现在,在重新审视那一段经歷之后,一些破绽就显而易见了。
    陈韶不会安慰小孩,甚至实际上他身体中的一部分正不悦地抱起了胳膊,对他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有些恼怒——被惯坏了的孩子不会体贴另一个孩子的痛苦,只觉得厌烦。
    他在思考刚刚辛立话语中的信息。
    白雾过后的第一个雨天,假期学校会迎来一场混乱。操场会开启,学生们被大面积污染,连教师都投入到了和【恶念】污染的对抗之中,【0號宿舍】也开始失控。
    但是这並不能让学生们离开学校,原因在於档案——在严子承的说法中,辛立在没有被录入档案之前都是可以隨意从校门进出的。
    那如果有人把学生的档案毁掉……是否就意味著这名学生也可以离开?
    但是档案在教务处,只有每周一早上领取成绩单时,学生们才能进入。此外,顾姐这样的老师也可以。
    而白雾……
    陈韶来到这个世界后只经歷过一次白雾,就是哥哥带著他在浴室躲避的那一次。
    但那之后足足隔了一个星期才下雨,就是7月21號,陈韶开始住院的那一天。
    所以很难说白雾和失控有没有什么关係,毕竟它对怪谈是有伤害的。
    如果白雾能影响学校內部的话,那就说明陈韶之前对时间的推算是错误的:他並非在暑假的第二个星期来到这里,而是第一个星期;白雾那天是7月13號、周一,而今天是周六,也就是说后天就能证明这一点。
    倘若这一点得到证实,那就说明留给他、其他天选者和所有学生的时间都不多了……
    每个年级失踪的学生那么多、活下来的却那么少,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陈韶还想到另一件事。
    在经歷幸福超市怪谈时,在去市务局的那一次,哥哥曾经告诫过他不要来假期学校。
    真的只是因为这里很危险吗?
    陈韶迟疑了片刻,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放在了一边。
    不管哥哥隱瞒了他什么,他们都是家人,而家人是不会相互伤害的,不是吗?
    辛立的哭泣还没有停止,仿佛他的两只眼睛是两个关不上的水龙头。陈韶揉了揉眉心,挑拣著说明了对方需要知道的事情。
    大约十点多,他们终於结束了这一冗长的沟通。陈韶带著辛立去教师公寓匆匆取了腕錶和学分卡,又在第四节上课前把新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已经到来的七八个天选者。
    接下来——就是等待。
    ******
    周一上午陈韶只上了一节课。
    早在凌晨,他就把辛立扔进了食堂二楼,告诉他在腕錶时间到达十二点整的时候再出来。而在第一节下课之后,他就立刻离开了教学楼,转头回了学生宿舍。
    陈韶对白雾知之甚少。
    他没能从市务局和家里得到任何关於白雾的资料,所有人和怪谈都对此讳莫如深。他不知道白雾什么时候会出现、出现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被选中的猎物是符合或者违反了哪一条规则。
    唯一可以了解到的是,它能伤害、乃至於杀死怪谈。
    也就是说,陈韶依旧有可能成为被选中的猎物。
    所以比起需要每节课间都要到走廊里去的教学楼,全天开放、不会限制时间的宿舍更加安全。
    起码从周六凌晨的事情来看,0號学生宿舍对其中居住的学生確实有一定的保护。
    虽然走廊上的同学们製造的噪音是真的烦人。
    腕錶时间来到9:43时,白雾到来了。
    陈韶时刻注意著窗外,他敏锐地注意到外面透明的空气忽然有些模糊,他放在窗沿上的手指感到细微的湿润,最明显的是一种浓烈到刺鼻的甜腥味道,冲得叫人头晕。
    他立刻关严了窗户,仿佛听见脚下的宿舍楼发出一阵年老失修一般的吱呀呻吟声,窗户边缘开始一点点变得乌黑,淡紫色的窗帘布也从角落开始捲曲……
    宿舍楼在反抗……
    这是否意味著,白雾选中的猎物就在楼內?
    陈韶警惕地往后又退了一步,暂时不打算用自己的小身板和白雾硬碰硬。
    但是他的警惕是多余的,十点多的时候,白雾虽然涌入了这个寢室,但並没有对陈韶造成任何伤害——除非被摧残的嗅觉也算的话。
    上一次陈韶很確定白雾没有任何味道,顶多有点极轻微的血腥味,所以这大概又是独属於怪谈的独特感官。
    以及,这种程度的香味,有点让他想起来有一次大学职业规划课上,有一个女生可能是喷了全身的香水味道。
    是馥郁的花香。
    陈韶稍作犹豫,推门离开了309宿舍。
    走廊里现在安静的不像样,几个小时前还哐哐作响的宿舍门全都偃旗息鼓了,连顶灯都显得有些暗淡。
    陈韶顺著走廊,一扇扇门推过去,没有发现异常就换一个楼层。而在推到423寢室时,他感受到了门上不同寻常的热量。
    他並没有选择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倾听里面的动静。
    理所当然的,剧烈的心跳和喘息,里面的学生在恐惧。过了两分钟,这两种声音就突然消失了,门板上的热度也骤然下降。
    顶灯的亮度更低了一些。
    十一点,陈韶回到自己所在的寢室,看到外面的雾气依旧浓郁,那股腥甜的花香反而清新了很多,不再那么令人作呕。
    直到接近十二点,雾气才完全散了。
    陈韶这时候才又走出309,重新回到423。
    宿舍的格局和布置都是一样的,但铁架子床上已经有了火烧过的黑印。距离窗户最远端的床上有一摊略显脏乱的校服,而校服的主人却早已消失不见。
    宿舍楼外也开始让人不安了。
    辛立说过的一切都开始显现,扩大变深的影子,操场大门上生锈的铁锁,还有出现了裂痕的教学楼,以及玻璃窗都几乎被打碎了的超市,充分说明了一场白雾过后,学校已然失衡。
    距离21號还有……
    他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东方。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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