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味、汗臭味、霉味和淡淡的腐臭味与血腥味一股脑涌进了顾怡静的鼻腔。她还站在宿舍內部,一道门框仿佛成为了两个时间的分界线,身后依旧是乾净整洁的个人空间。
    他不应该在我面前站著。
    顾怡静审视著面前的学生,刚刚被压下去的恶意又悄悄爬上来。
    这样弱小,这样单纯,这样任人欺压……
    把最后一口麵包咽下肚的李景之打了个寒战,他警觉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老师。”
    李景之的嗓子有些沙哑,或许是因为长期未曾摄入水分,也或许是因为刚刚尖叫的时间过长,他忍不住乾咳了两声。
    顾怡静僵了片刻,才又递给他一瓶水,想了想,乾脆把一整袋都放到了地上。
    李景之接过水瓶,却並不喝,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顾怡静浑浊的目光,瑟缩地开口:“陈韶同学说,让你跟我走。”
    顾怡静瞳孔一缩。
    “……那你刚刚敲门的时候怎么不说?”她声音硬邦邦的,“还哭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李景之眼中显出一丝迷茫之色,他往顾怡静身后看了两眼,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后,才说,“我其实刚过来不久……是陈韶同学让我来的,要不然我也不敢。我刚刚敲得那么急,是因为我觉得有人在看我。”
    说到这儿,他不安地往两边看了看:“不过现在没有了。”
    所以刚刚那么长时间的哀求和哭嚎,的確是规则中所说的幻觉?
    规则是正確的,我不应该怀疑它……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就被顾怡静死死地按了回去。
    “陈韶同学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吗?”顾怡静问。
    李景之点了点头。
    “他说……”
    ******
    早晨,陈韶在起床铃的呼唤下睁开眼。
    寢室里与昨日一样的热闹,即使是经歷了一天的突发事件,这群初中生依旧生机勃勃,没显露出半点倦意。
    辛立是个慢性子,照例留在最后面,陈韶找准这个机会,开口询问:“你也看见薛宇涵报到时睡著的样子了吧?”
    辛立正叠著被子,闻言僵直一下,眼睛盯著床头的栏杆,结结巴巴的:“他睡觉確实不老实,歪七扭八的,你別嘲笑他。”
    陈韶问:“我昨天去校医院了,你应该也知道那边的规则吧,就不怀疑什么吗?”
    辛立猛地涨红了脸,他扭过脑袋来,粗著嗓子说话:“你別乱猜!薛宇涵对你那么好!”
    陈韶摇摇头:“我只是想问他有没有去过市医院看病,那边看病很厉害的,我有认识的医生——梁容医生你知道吗?他说不定能治。”
    辛立呆了呆,语气立刻弱了下来:“我暑假拉著他去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过头去把被子叠好。
    陈韶也不急,静静地等待著。
    过了几分钟,辛立慢吞吞扶著梯子下来,表情有些恍惚地说:“医生说他没病,让我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可我知道他真的是生病了。”
    陈韶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暑假的时候。”辛立回忆道,“当时我们一起出门玩,他趴在人家店里睡著了,我才发现的。”
    暑假。
    那听起来和学校关係不大。
    但是,这个“症状”和校医院的规则又確实是对得上的。
    除非……是又牵扯到了【时间】。
    辛立问:“那位梁医生真的能治好薛宇涵吗?”
    陈韶没有打包票,只是说周末可以试试,隨即又问了严子承的事。
    “严子承他……不是转学了,是失踪了。”
    “他就在这里。”
    辛立的目光从窗户探出去,望向天空的远方。
    “上学期末的时候,期末考试,我们两个考场离得近,都在五楼。考完试出来,他在楼梯口等我,我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他消失了。”
    “真的是消失,不是滚下楼梯,也不是其他的,就是消失了,就好像有人把他从那里拿走了一样。”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就下楼等他,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人影——没人再看见过他,保安也说应该是回家了。”
    “我去他家找他,叔叔说他转学了。我问他转到了哪个城市,说是封丘。但是他家没那么多钱的,叔叔也不会放心他一个人去,而且就算真的是转学,暑假也应该在家的。”
    陈韶追问:“所以你觉得他就是在学校里失踪了?”
    辛立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觉得学校有问题,所以……我偷偷去了学校。”
    暑假期间去了学校?
    陈韶惊诧抬眼。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半清醒的人,没想到身上还有这么多线索。
    辛立对自己的暑假学校经歷並没有多说,只是谈到了自己的朋友。
    “我看见严子承就在操场上,一直在跑,太阳那么晒。不只是他,好多转学的同学都在那里。被投诉过的老师、被老师教训过的同学、还有被纪律委员记名字的同学……”
    “陈韶,那里全是怪物,学校里是,哪里都是。”
    说到这里,有一位室友已经洗漱完回来了,辛立止住话头,弯腰从床底下抽出脸盆,沉默著离开了。
    等陈韶再找到机会询问其他事情,他就闭口不言了。
    根据辛立的话,达到一定条件的学生会从真实的学校中消失,转移到其他地方去。而根据五楼那个学生表现的激动程度和老师们罹患的时间紊乱综合徵来看,大概率是去了其他的时间线,而且很有可能——是回到了【过去】。
    如果再大胆一点,还可以这样猜测:薛宇涵现在的【活死人】状態,是否是因为他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触发了这条规则,从而回到【过去】;在【过去】中死去的他,在【现在】活著的他,交织起来就变成了如今的【活死人】。
    此外,听上去,【假期】是一个带有惩罚意味的时期,也解释了为什么辛立在面对歷史老师的训斥时那么惊惶,以及他不愿意有人去投诉老师的原因。
    但是陈韶觉得並非如此——至少不仅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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