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
    鎏金狻猊香炉吐著清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室內凝重的气氛。天泰帝一身明黄常服,坐在御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一份刚送来的、语焉不详的扬州急报,眉头紧锁。
    “戴权,”皇帝声音低沉,“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朕这里却只有这纸糊涂帐!林如海的详细奏报还没到?”
    “回陛下,六百里加急,按说该到了……”戴权躬身,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一名太监疾步而入,低声道:“陛下,锦衣卫百户沈炼求见,言有扬州密奏及紧要证物呈上。”
    天泰帝精神一振,人终於到了。
    “快宣!”
    沈炼大步走入暖阁,他一身风尘僕僕的飞鱼服,腰间挎著绣春刀,面容冷峻如铁,眼底带著连日奔波的血丝,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单膝跪地,將一只沉甸甸的玄铁匣子高举过头:“臣锦衣卫百户沈炼,奉旨查探扬州事毕,携关键证物及林御史密奏復命!”
    “平身!”天泰帝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铁匣,“快,呈上来!戴权,你们都退下。”
    戴权领著殿內侍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殿门。
    沈炼起身,將铁匣放在御案上,打开铜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几样东西:一叠墨跡清晰的口供,几封烧残但关键信息犹存的密信,一本厚厚的暗帐,一份列著名目与数额的礼单。
    这些证物才是他这段时间心神不寧的主要原因,此刻落在手中,已然彻底將心放在了肚子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炼:“沈炼,你细细说来!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是!”沈炼声音平稳,却带著金石般的质感,將扬州之事从头道来。
    如何接到密令南下,如何发现林府被围,宋騫如何接头献策,三步划分;如何暗中布置,纵火夜擒凶;如何审讯突破,取得铁证;如何说服林如海,定下明暗两手之计;如何让丁显“自尽”,格杀许山,取得密室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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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敘述简洁清晰,重点突出了宋騫在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判断、谋划与推动,尤其是那句“陛下要的不是按部就班的清官,而是一把能替他撕开铁幕的刀”,以及后续將明案止於二犯、暗证密送御前的全盘设计。
    天泰帝听著,心中的震怒、后怕、惊讶,最终统统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喜!
    他拿著奏疏和证物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好一个宋騫!好一把天赐的利刃!
    一个十一岁的少年,竟有如此洞见,如此胆魄,如此手段!不仅破了死局,救了林家,更將一场可能被各方势力扯皮淹没的大案,变成了他皇帝手中实实在在的筹码!丁显、许山的罪证,尤其是那些牵扯到金陵乃至神京某些人的名字,就像一把钥匙,生生在看似铁板一块的江南官场上,撬开了一道缝隙!
    不,不是缝隙,是口子!一个可以让他把手伸进去,搅动风云、落下棋子的口子!
    “此子……此子……”天泰帝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仿佛看到了最珍贵的瑰宝,“简直是老天爷送给朕的礼物!不,是利器!是先锋!”
    他霍然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脑中思绪飞转。
    沈炼带回的证据和宋騫创造的契机,必须立刻用起来!
    首先,沈炼不能再藏在暗处了。此次他办事得力,证据確凿,正好可以推到明处,予以擢升,既是奖赏,也是將他这把刀磨得更亮,放到更需要的位置。
    “沈炼!”天泰帝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看向他。
    “臣在。”
    “你此次扬州之行,临危受命,处置果断,获取关键证物有功!朕擢升你为锦衣卫北镇抚司理刑千户,赏银百两,紵丝二表里!”
    沈炼一怔,隨即单膝跪地,声音鏗鏘:“臣,谢陛下隆恩!”北镇抚司理刑千户,虽只是正五品,但权柄极重,专理詔狱,乃是天子亲军中的要害职位。陛下这是要將他放在更显眼、也更锋利的位置上。
    “不过,”天泰帝话锋一转,语气森然,“你这新官的第一把火,不在北镇抚司烧。朕要你持朕手諭,即日南下,赴金陵,暂领金陵镇抚司事!”
    沈炼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锐芒。
    金陵,江南核心,甄家老巢,盐务弊案线索延伸之处!陛下这是要他以钦差锦衣卫千户的身份,直接插进江南腹地,借著扬州案的余威和手中的部分线索,明察暗访,继续撕开口子,震慑宵小!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託!”沈炼沉声应道,心中已然明了皇帝的深意。
    “好!”天泰帝满意地点头,隨即拿起那份礼单和暗帐,手指在上面几个名字上重重一点,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属於帝王的算计笑容。
    “有了这些东西,朕也该去重华宫,给太上皇他老人家……『请安』了。”
    他想像著太上皇看到这些铁证,尤其是牵扯到某些“老臣”、“旧勛”时可能出现的表情。
    盐务腐败至此,谋害钦差,动摇国本,即便重华宫有意回护,在如此確凿的证据和汹汹舆论面前,也不得不做出让步,至少,在丁显留下的两淮都转盐运使这个关键职位上,他天泰帝的人,该能推出去了。
    最后,就是朝会。
    天泰帝走到窗边,望著阴沉天空中透出的些许微光,仿佛看到了不久后大朝上的情景。
    他將手持林如海的泣血奏疏,出示部分不涉及核心的罪证,痛陈盐政之弊、奸佞之恶,然后……便可顺理成章地提出,为整顿盐务、肃清余毒,需选派干练忠诚之臣接掌两淮盐运使!
    人选,他早已思量。不是齐党、浙党、楚党任何一方,而是他暗中观察许久、背景相对乾净、能力尚可、又对他流露出忠诚倾向的某位中年官员。藉此机会,將其推上关键位置,既是酬功,也是落子。
    “宋騫……你给朕开了局,朕便替你,也替朕自己,把这局棋下下去!”天泰帝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锐利如刀的弧度。
    扬州的一场大火,一个少年的横空出世,仿佛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迅速向神京、向金陵、向整个江南官场扩散开去。而执棋之人,已悄然布下了新的棋子。
    “沈炼,你即刻去准备,明日一早,朕便下旨。你后日就动身南下!”说完他似是想起什么,立马加重语气强调了一句。
    “另外记得安排人手,护好宋騫,这是朕给你的密旨,千万慎重!”
    “是!臣告退!”沈炼行礼,转身大步离去,飞鱼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冷硬的弧度。
    天泰帝回到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暗帐,目光幽深。
    “戴权,”他扬声道,“摆驾,重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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