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旧纺织厂的车间被改造成了极具后现代风格的展厅。
    斑驳的红砖墙上掛著看不懂的抽象画,生锈的纺织机被聚光灯打得像是什么出土文物。
    空气中飘荡著昂贵的香氛味,试图掩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霉气。
    沈云站在古井旁,手里捏著高脚杯,眼神阴鷙地盯著闯进来的李河。
    “李少,这里是私人艺术展。”沈云维持著表面的优雅,但咬肌已经绷紧,“如果是来谈生意的,请预约。如果是来捣乱的……虽然沈家现在不如以前,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周围的投资人们窃窃私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一个是京城老牌豪门的落魄子弟,一个是新晋首富白景佑的头號马仔,这戏码比墙上的画好看多了。
    “艺术?谈生意?”
    李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把扩音喇叭往咯吱窝一夹,隨手从旁边的冷餐檯上拿起一块马卡龙,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沈公子,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李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指著那口井,“你不就是想把这破厂子包装成什么文化遗產,然后坐地起价,卡住东区改造的脖子吗?还时光之眼,我看是钱眼吧?”
    “粗俗。”沈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位投资人,“各位,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保护这块地。有些人,眼里只有钢筋水泥,根本不懂歷史的沉淀。”
    一位操著南方口音的投资人附和道:“沈总说得对。这口井我找大师看过了,水气上涌,是聚財的格局。只要把这里开发成高端会所,光是这口甜水井的噱头,就能卖出天价会员费。”
    “还是王总有眼光。”沈云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他打了个响指,侍者立刻端著托盘走上前。
    托盘里放著几瓶虽然没有標籤,但瓶身设计极具格调的玻璃瓶,里面装著清澈的液体。
    “各位,这就是刚才从井里打上来的龙脉甜水。”沈云拿起一瓶,优雅地展示,“经过检测,富含多种矿物质,口感甘冽。为了庆祝今天的展览,请大家品鑑。”
    李河戴著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顺便对身后的保鏢们打了个手势。
    保鏢们心领神会,纷纷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n95口罩,戴上。
    这一幕很诡异,但在场的上流人士们正忙著附庸风雅,没人注意到。
    那位王总率先拿起一杯水,晃了晃,像品红酒一样凑到鼻尖闻了闻:“嗯……確实有一股……很特別的味道。像是大地的芬芳。”
    “那是自然的土腥气,是原生態的证明。”沈云解释道,自己也端起一杯,“来,乾杯。为了东区的未来,也为了我们即將翻倍的投资。”
    “乾杯!”
    几位投资人举杯,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就在杯沿触碰到嘴唇的那一瞬间。
    地面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咕嘟。”
    一声沉闷的异响从那口古井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巨兽打了个饱嗝。
    沈云眉头微皱,低头看向井口:“什么声音?”
    “咕嘟……咕嘟咕嘟!”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伴隨著一种令人牙酸的管道摩擦声。
    李河脸上的笑容绽放到极致,他猛地举起扩音喇叭,大喊一声:“臥槽!龙王爷显灵了!快跑啊!”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跑,动作矫健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沈云还没反应过来李河在发什么疯,下一秒,他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轰——!!!”
    那口被鲜花和灯带装饰得美轮美奐的“时光之眼”,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喷泉。
    积攒了五十年的工业废水、生活污水,在微型工程机器人精准爆破了排污渠的隔断后,在高压作用下,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咆哮著衝出井口,直衝十米高的厂房顶棚!
    黑色的液体撞击在顶棚上,然后化作一场倾盆大雨,无差別地覆盖了方圆二十米內的所有生物。
    “啊——!!!”
    尖叫声瞬间刺破了所谓的高雅氛围。
    沈云离井口最近。
    他那身昂贵的白色高定西装,瞬间变成了斑点狗的配色,隨后彻底染成了沥青色。
    他手里还端著那杯甜水,整个人呆若木鸡,脸上掛著几根不知名的腐烂水草。
    那位刚才还在讚美大地芬芳的王总,被淋了个透心凉,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水直接喷了出来,弯著腰疯狂呕吐。
    恶臭。
    一种混合了硫化氢、腐烂有机物和陈年淤泥的剧烈恶臭,瞬间在封闭的车间內炸开。
    这味道比生化武器还要猛烈,几乎让人窒息。
    “呕——”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我的眼睛!”
    现场一片混乱,投资人们顾不上什么风度,推搡著向出口涌去,滑倒在黑色泥浆里的人不计其数。
    只有李河。
    他带著人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的大门口,手里拿著手机,闪光灯疯狂闪烁,咔咔咔拍个不停。
    “哎哟喂!沈公子!这造型別致啊!”李河戴著口罩,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全场,透著一股幸灾乐祸的贱气,“这就是你们说的龙脉?这龙脉是不是肠胃不太好啊?拉稀了这是?”
    沈云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浑身颤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噁心的。
    他看著那一井还在不断喷涌的黑水,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什么文化遗產,什么甜水井,什么高端会所……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这个城市最大的笑话。
    ……
    半小时后。
    纺织厂外的空地上。
    几辆消防车已经赶到,正在对著厂房冲水。
    警笛声、救护车声响成一片。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停在了上风口的位置。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清冷俊逸的侧脸。
    白景佑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东区地下管网的三维模型。
    那个代表排污渠的红点,此刻已经变成了畅通的绿色。
    “老板,搞定了。”
    李河一路小跑过来,虽然没被淋到,但那股味儿还是让他忍不住皱眉。
    他扒著车窗,笑得见牙不见眼:“你是没看见沈云那脸色,比那井水还黑!那些投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估计都在医院洗胃呢。”
    白景佑淡淡地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浑身湿透、裹著保温毯瑟瑟发抖的身影。
    沈云像个被遗弃的垃圾,瘫坐在救护车旁,眼神涣散。
    “陈默。”白景佑开口。
    “在。”
    “去把合同签了。”白景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告诉沈云,深蓝科技出於人道主义,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毕竟,治理环境污染,也是智慧城市的一部分。”
    “价格呢?”陈默问。
    “之前他要三个亿。”白景佑关上平板,“现在,三千万。包含地皮、厂房,以及清理费。”
    “三千万?!”李河瞪大了眼睛,“白哥,这也太狠了吧?这地皮怎么也值个两亿啊!”
    “那是之前。”白景佑转过头,看著李河,嘴角噙著一抹戏謔,“现在这里是发生过严重地质灾害和生化污染的事故现场。”
    李河愣了一下,隨即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不但把地拿了,还顺便把沈云最后一点家底给抄了。”
    陈默拿著文件下了车,径直走向沈云。
    几分钟后,沈云颤抖著手,在文件上籤下了名字。他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那几位刚才还称兄道弟的投资人,现在正扬言要告他商业欺诈,索赔精神损失费。
    他需要钱,哪怕是三千万,也足以让他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城市。
    签完字,陈默拿著合同回到车边。
    “老板,办妥了。”
    白景佑接过合同,看都没看一眼,隨手扔在后座。
    “通知工程部,明天进场。”白景佑升起车窗,“把那口井填了。东区的主干道,就从那里过。”
    “是。”
    迈巴赫重新启动,缓缓驶离了这片狼藉之地。
    车內,白景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白哥,沈家这算是彻底凉了吧?”李河坐在副驾驶,回头问道。
    “沈云只是个跳樑小丑,不值一提。”白景佑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夜景,“但这块地拿下来,意味著东区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幣,在指尖轻轻摩挲。
    “陈河那边,资金到帐了吗?”
    “到了。”陈默回答,“刚才財务发来消息,陈家的五十亿已经在共管帐户上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陈河提了个要求。”陈默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古怪,“他说,希望在东区项目的奠基仪式上,能让他的女儿陈安安,作为青年代表发个言。”
    “陈安安?”白景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总是穿著洛丽塔裙子,手里抱著玩偶,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的小姑娘。
    陈家的小公主,据说是个电脑天才,也是个极度社恐。
    “陈河这是想干什么?”李河挠了挠头,“这老狐狸不是最宝贝他闺女吗?怎么捨得让她出来拋头露面?”
    “他不是想让她拋头露面。”白景佑轻笑一声,手指將硬幣弹起,“他是想把陈家和深蓝绑得更紧。联姻这招太老套,他想用另一种方式——技术捆绑。”
    “那咱们答应吗?”
    “为什么不?”白景佑接住硬幣,“只要她有这个本事。深蓝的大门,向所有天才敞开。不管她姓陈,还是姓李。”
    李河嘿嘿一笑:“那我呢?白哥,我算不算天才?”
    “你?”白景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天材地宝。吉祥物的那种。”
    “……”李河嘴角抽搐,“白哥,扎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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