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八卦,她也只是听当时的老佣人悄悄谈论过几次,她不敢乱说,只能挑记忆比较深刻的片段说。
    “顾先生年轻时候跟冯夫人有过一次意外,顾先生不喜欢冯夫人,所以一直没有给冯夫人名分,但出於补偿,让冯夫人一直留在顾家。”
    “大少爷出生后,顾先生虽然將大少爷纳入族谱,但......算不上疼爱。”
    她抬眼,小心地看了一眼男人,“您出生后的那两三年,顾先生才是真的疼爱您。”
    只是后来,这份疼爱怎么就消失不见了。
    连同他对席夫人的感情也一併消散了。
    像变了个人似的,让人唏嘘。
    ......
    寂静的茶室里,只剩下顾知深一人。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乱晃,皎白的月光落在冰冷的茶盘,投下明暗的交界线。
    男人坐在暗影里,青白色烟雾缓缓上升,他冷锐深邃的五官忽明忽暗。
    他孤寂的身影仿佛被浓雾包围。
    指尖猩红明灭间,香菸燃到了头。
    顾知深轻轻一笑,笑容极尽讽刺。
    顾越泽疼不疼他、爱不爱他这个儿子,他已经毫不在意。
    他一直认为,母亲的死就是顾越泽造成的。
    是他自私,明明养著冯氏母子,偏偏要娶他母亲!
    娶进来了,三年的新鲜感一过,他就腻了。
    明明不爱了又不离婚,不放她母亲自由,偏偏困著她在这偌大冷清的顾家慢慢枯萎。
    要不是因为顾越泽自私冷漠,他母亲不会病了两年,直至病故。
    因为这件事,他恨透了顾越泽。
    指尖传来一阵灼感,手里的香菸被狠狠捻熄。
    他划开手机,拨了个號码出去。
    “出来喝一杯。”
    ......
    从茶室离开,梅巧心疼地看了一眼室內的男人,嘆息一声。
    电话悄然响起,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后小声接起。
    “您放心,不该说的我没有多说。”
    “是,是......谢谢您,这次离开京州,我一定不会回来了。”
    ......
    深夜,顾宅。
    院外,树影斑驳,月色洒在青石板上,拉长了女人的身影。
    佣人王茹穿过长廊,悄声上前,“夫人。”
    隨即,附在女人耳边低语几句。
    冯素琴笑意柔和,“梅巧都离开顾家这么多年了,知深还不嫌麻烦地找到了她。这孩子,看来还是对他母亲过世这件事放不下。”
    王茹低声道,“二少爷一直以为席夫人过世是被害的?”
    冯素琴轻轻一笑,“当然是被害的。”
    闻言,王茹错愕一瞬,看向冯素琴。
    冯素琴轻声笑了笑,抬眸望向黑夜上空的月亮。
    “是被『情』字害的。”
    “当一个女人全心全意地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就像递给对方一把利刃。刀柄给了男人,刀尖朝向自己。”
    “从此,这个女人,便赋予了这个男人伤害她的权利。”
    冯素琴眉眼温柔地看向王茹,“慕婉深爱越泽,而越泽对她日益的冷淡和嫌恶就是扎向她心口的刀。”
    听到这话,王茹这才鬆了一口气,又面露惋惜,“是啊,当年老先生宠爱席夫人是出了名的,两人如胶似漆的,就连財经访谈和眾多新闻都报导过他们的感情。”
    说到这里,王茹又想起几十年前的事,不由得多说了一句,“尤其是三十年前,老爷娶席夫人举行的那场轰动全国的世纪婚礼,放到现在都足够震惊。”
    话落,冯素琴嘴角的笑意微微敛起。
    王茹见状,连忙闭了嘴低下头。
    冯素琴侧眸看向她,缓缓一笑,似乎没有计较她的多嘴。
    “所以,这才是令人惋惜的地方。”
    她轻声道,“与其说,知深不相信他母亲是病故而亡,不如说,他是不信他父亲为何突然就对他母亲变了心。”
    她转身,看向王茹,“只是啊,这男人的心,就像这漆黑的夜空。你看不透,摸不准。更不要指望,他升起的月亮,只为照亮你一个人。”
    王茹看向女人,眼里都是崇敬。
    眼前这位顾家的主母,一点豪门夫人的架子都没有。
    话说总是轻言细语,温温柔柔。
    不仅对老妇人照顾体贴,对不是亲生的二少爷视如己出,还把顾家上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冯夫人是她见过最有大家风范的豪门夫人。
    她忙点头,“是,夫人说得对。”
    “慕婉已经过世多年,老爷也不想再提起关於她的事。”冯素琴笑著,轻拍王茹肩膀,“找人把梅巧送出京州,別让她出现在顾家人面前。”
    “这件事別让知深知道,也別让老先生知道。”
    冯素琴看向她,温柔提醒,“他们父子关係本就紧张,別因为这件事闹得顾家四分五裂,影响不好。”
    “是,夫人。”
    王茹转身离开,寂静的庭院里只听见树叶拂动的声音。
    冯素琴看向天上的圆月,面容一如既往地温柔含笑。
    ......
    麟阁顶层,空气中飘散著浓烈的菸酒气,浓郁的气味溢满整个包厢。
    顾知深仰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微敞,手臂隨意地搭在沙发背,修长的指尖捏著一只透明酒杯,褐色的液体轻轻晃动。
    他转眸看向旁边的年轻男人,“诺沃斯的负责人见过了?”
    “见了,聊得不错。”霍谨言笑说,“你爸跟你大哥这次去d国就是为了跟诺沃斯达成战略合作,你这横插一脚抢合作,不怕你爸知道?”
    诺沃斯是d国头號科技集团,也是国內外顶尖集团眼里的一块大肥肉。
    顾越泽和顾晟此次去国外出差,就是为了跟诺沃斯合作,开拓海外科技板块。
    任谁也想不到,顾氏集团的海外竞爭对手,会是顾董事长的亲儿子。
    “知道又怎样。”顾知深眸色深沉,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讥笑,“生意各凭本事,他能奈我何。”
    “顾总雷霆手段。”霍谨言扫了一眼面前桌上立著的几瓶酒,空了两瓶,打趣道,“但在有些事情上,你这魄力怎么就不管用了。”
    闻言,顾知深转眸看他。
    “一向冷静清清醒的顾总,今天喝这么多酒,总不会是因为公事。”霍谨言侧头看向旁边的男人,“因为她吧?”
    “她”是谁,不言而喻。
    霍谨言对上他的眼神,轻轻一笑,“晚上在regalia club谈生意,你接了个电话丟下重要客户就走了。除了她,谁有这个本事。”
    顾知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將杯中的液体一口饮尽。
    “她找你干什么?”霍谨言问。
    顾知深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找他干什么,抱他,亲他,勾引他。
    然后跟他说,是个玩笑。
    唇上的香甜柔软的触觉似乎还在,他心底觉得可笑。
    明知道她是在演戏,他却差点入了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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