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被机器吃掉的手指，与第一部《劳动法》
咸阳城南，大秦纺织一厂。
"轰隆隆——轰隆隆——"
巨大的蒸汽机带动著几十根传动轴飞速旋转，皮带轮摩擦的声音、梭子穿梭的撞击声，匯聚成一股令人耳鸣的工业噪音。空气中瀰漫著细碎的棉絮，像是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雪。
黑牛眯著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机械地盯著面前的飞梭。
他原本是关中的庄稼汉，因为地被征去修铁路了，拿著补偿款进了城，成了这纺织厂的第一代"產业工人"。
"快点！都別磨蹭！"工头挥舞著鞭子，在过道里咆哮，"这批布是要发往罗马的急单！谁要是耽误了东家的生意，今天的工钱全扣！"
黑牛打了个哆嗦。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七个时辰。在这个没有钟錶、没有休息日的年代，日出而作、日落不息是常態。
"好睏……"
黑牛的眼皮像灌了铅。他下意识地伸手去理一根断掉的棉线。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的手抖了一下，伸得稍微深了一点。
"咔嚓。"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紧接著是一股钻心的剧痛。
"啊——！！！"
黑牛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捂著右手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棉布。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被高速旋转的齿轮生生咬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连著。
机器没有停。旁边的人嚇傻了。
工头衝过来，第一眼看的不是黑牛的手，而是那匹被血染红的布。
"混帐！这匹布废了！"工头一脚踢在黑牛身上，"你长没长眼睛？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匹布！"
"我的手……我的手……"黑牛疼得满地打滚。
"滚出去！別在这碍事！"工头厌恶地挥挥手，"去帐房结这一刻钟的钱，以后別来了！真是晦气！"
几个护厂队的人架起黑牛，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出了厂门。
门外，还有好几个同样裹著纱布、缺胳膊少腿的工人在那里蜷缩著。他们都是被这座钢铁怪兽嚼碎了吐出来的残渣。
---
咸阳宫，麒麟殿。
"啪！"
一份带血的万民书（其实是几个识字的工人代写的布条）被重重地摔在龙案上。
嬴政脸色铁青，目光如刀，扫视著台下的群臣。
"朕的大秦，什么时候变成了吃人的魔窟？"
【陛下，这就是工业化初期必然会遇到的问题。当生產效率和利润成为唯一目標时，工人的生命安全往往会被忽视。】
小g的声音在嬴政脑海中响起。
【如果不加以管控，这种过度压榨工人的模式会导致大量伤残和死亡，最终反而会影响生產力。】
台下，刚刚因为纺织业赚得盆满钵满的几个新贵族嚇得瑟瑟发抖。
"陛下息怒，"一名商贾出身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出列，"这……工伤乃是常事。做木匠还有切了手的呢，种地还有锄头砸了脚的。既然签了契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生死有命？"嬴政冷笑一声，走下高台，来到那官员面前。
"你告诉朕，什么是命？朕的子民，是用来给朕种粮的，是用来给朕打仗的，是用来给朕征服星辰大海的！不是用来填那几台破机器的牙缝的！"
嬴政指著那块带血的布条：
"黑牛，二十三岁，正值壮年。本来能拉五石弓，现在成了废人。这样的废人，咸阳城这个月多了三十个！三十个！这是三十个大秦锐士！"
"你们为了省那点人工，让人一天干七个时辰，不给休息，不装护栏。把人累废了就扔出去，再换一批新的。你们这是在挖朕的墙角！这是在毁朕的根基！"
王建国站在一旁，適时地补刀："陛下，这就是工厂压榨工人的血汗模式。如果不加管控，工人的平均寿命会缩短到三十岁。到时候，谁来消费您的商品？谁来当兵？"
"而且，"王建国推了推眼镜，"这不仅是不人道，更是无法持续发展的。"
【陛下，王先生说得对。这种模式短期內看似提高了產量，但实际上是在透支未来。工人累垮了、伤残了，谁来继续生產？】
小g补充道。
嬴政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龙椅上。
但这道旨意並没有立刻下达。
因为台下，反对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陛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眾人回头，是少府丞、负责管理皇家工坊的老臣蒙毅（歷史上的蒙毅，负责司法和內政）。
"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三思。"蒙毅颤颤巍巍地出列，"我大秦自商鞅变法以来，以法立国，但从未有过如此细密地规定商人如何用工的律法。此乃干涉民间契约，恐有违契约自由之原则。"
"契约自由？"嬴政盯著他，"蒙卿，你告诉朕，一个连字都不识的农夫，和富可敌国的工厂主，他们的自由是一样的吗？"
蒙毅哑口无言。
李斯此时站了出来，作为法家的代表人物，他对这个问题有更深的思考。
"陛下，臣以为，蒙卿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臣更担心的是，如果放任不管，不出十年，大秦將出现百万计的伤残工人。这些人不能种地，不能当兵，只能成为朝廷的负担。"
"与其等他们成为负担，不如现在就规范用工。这不叫干涉自由，这叫保护弱者，维护秩序。"
王建国在一旁点头："丞相说得对。陛下，其实在我那个时代，劳动法也是经过了几百年的血泪斗爭才確立的。"
【陛下，王先生说得对。让我给您讲讲现代劳动法的歷史吧。】
小g的声音在嬴政脑海中响起。
【在我那个世界的歷史上，劳动法的诞生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工业革命初期，也就是18-19世纪，工人们的处境和现在大秦的工人类似。他们每天工作12-16小时，没有休息日，没有安全保障，伤残后就被拋弃。童工更是普遍现象。】
【直到1842年，英国才通过第一部《工厂法》，限制童工的工作时间。但这已经是工业革命开始七八十年后的事情了。】
【而8小时工作制，更是到了20世纪初才在美国等国家確立。这个过程，充满了工人的罢工、流血衝突，甚至革命。】
嬴政心中默默问道："那朕现在这样做，是不是太早了？"
【不，陛下。正是因为您提前看到了这个问题，才更应该早做规范。等到问题积累到无法收拾的地步，那时候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而且，在您的世界里，政府的权威足够强大，可以强制推行这些规定。在我那个时代，工人们只能用罢工、游行甚至暴力来爭取权利。您现在主动制定法律，反而是更明智的选择。】
嬴政点了点头。
"好。那就让朕成为第一个主动保护工人的帝王。"
他转身看向台下："诸位爱卿，还有谁有异议？"
沉默。
但嬴政知道，这些沉默不代表同意，只是慑於他的威严。
"既然没有异议，那朕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嬴政站起身，"从明天开始，朕要亲自去看看那些工厂。李斯、王建国、章邯，还有你们这些工厂主，都跟著朕一起去。"
"看看那些断了手的工人，看看那些累死在机器旁的尸体，看看那些为了几文钱不要命的百姓。"
"看完之后，我们再决定，要不要立这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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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嬴政一身便服，在十几个同样穿著普通衣服的侍卫保护下，来到了咸阳城南的工业区。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微服私访"。
【陛下，这种实地调研的方式，可以让他直接看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比我那个时代，等到问题爆发了才去解决，要主动得多。】
小g说道。
第一站：大秦纺织一厂。
厂主姓赵，是个原本在临淄做丝绸生意的齐人。他听到陛下要亲自来视察，嚇得魂飞魄散，连夜把工厂收拾得乾乾净净，还让所有工人都换上了新衣服。
但嬴政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异味。
那是汗味、血腥味、还有腐败的棉絮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让朕看看你们的工人。"嬴政直接说道。
赵厂主战战兢兢地带著嬴政进入车间。
车间里，数十台织机正在轰鸣。工人们像机器一样，重复著相同的动作。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动作是机械的。
嬴政看到一个年轻的少年，正在给织机添线。他的手因为长期接触染料，已经变成了黑色。而且，他只有九根手指——左手小指不知何时被机器咬掉了。
"这个孩子，多大？"嬴政问。
"回……回陛下，十五岁。"赵厂主擦著汗。
"十五岁？"嬴政看向王建国，"不是说过，未满十六不得进工厂吗？"
王建国苦笑："陛下，那是去年的规定。但是……民间执行不力，很多厂主私下里还是招童工，因为童工工钱便宜。"
嬴政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走到那个少年面前，蹲下身："告诉朕，你一天干几个时辰？"
少年看到这么多大人物，嚇得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赵厂主赶紧替他回答："四个时辰，四个时辰！"
"你闭嘴！"嬴政吼道，"朕在问他！"
少年这才颤巍巍地开口："回……回陛下，小的……小的从卯时干到亥时……"
嬴政的拳头握紧了。
卯时到亥时，那是十二个时辰！一整天！
"工钱多少？"
"一……一天十文……"
十文，还不够买一斗米。
"为什么只有九根手指？"
"上个月……上个月机器卡住了，小的去拉线……就被……就被咬掉了……"
少年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是东家说，是小人自己不小心，不给赔钱……"
嬴政站起身，看向赵厂主，眼神中已经带著杀意。
赵厂主嚇得跪在地上："陛下饶命！小人……小人这就给他赔钱！"
"赔钱？"嬴政冷笑，"晚了。"
第二站：钢铁厂。
这里的情况更糟糕。
巨大的高炉冒著黑烟，工人们在高温下工作，很多人光著上身，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滴。
嬴政看到一个工人，因为长期接触高温，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而且起了很多水泡。
"这叫什么病？"嬴政问王建国。
"高温灼伤，长期接触高温导致的。还有，这里的空气里含有大量有毒气体，长期吸入会导致肺病。"
王建国指著一个正在咳嗽的工人："那个，已经咳血了。估计活不过今年冬天。"
嬴政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第三站：工伤者的聚集地。
咸阳城外，一个破旧的茅草屋。
这里住著十几个因为工伤而残疾的工人。他们有的是断了胳膊，有的是瞎了眼睛，有的是被机器压断了腿。
黑牛也在其中。他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人却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地看著屋顶。
"你们以后怎么办？"嬴政问他们。
"不知道……"一个断了右手的老人回答，"不能干活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只能等死了……"
"没有赔偿吗？"
"东家说，是我们自己不小心，不给赔。还把我们赶出来了。"
嬴政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他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工厂主们。
"你们都看到了？"
没人敢说话。
"这些，都是朕的子民。都是大秦的基石。"嬴政的声音很低，但充满了威严，"你们把他们用废了就扔，就像扔垃圾一样。"
"朕问你们，如果大秦的百姓都变成这样，谁去种地？谁去当兵？谁去给朕修建宫殿？"
"你们赚的那些钱，能买来千军万马吗？能买来粮食吗？能买来大秦的未来吗？"
工厂主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我们……我们知错了……"
"知错？"嬴政冷笑，"朕不需要你们知错，朕需要你们改！"
他看向李斯："起草法律。朕要详细的规定，不能有一点漏洞。要让这些黑心商人，再也找不到藉口！"
---
接下来的十天里，咸阳宫的小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斯、王建国、蒙毅，还有几名精通律法的博士，围坐在一起，逐字逐句地起草这部《大秦劳动保护律》。
【陛下，您知道吗？在现代，一部劳动法的起草，往往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您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小g在嬴政脑海中说道。
"快？"嬴政看著面前那些堆成小山的竹简，上面写满了各种条款和爭论，"朕觉得还是太慢了。每多一天，就多几个工人受伤，就多几个家庭破碎。"
【但是，法律必须严谨。每一个条款，都要考虑到各种情况，各种漏洞。否则，那些商人总能找到方法规避。】
王建国此时正在和李斯爭论一个问题。
"丞相，您这个每日工作不超过四个时辰，但如果工厂主说，工人是自愿加班呢？"王建国问。
"那就加上禁止强制加班，自愿加班也需要额外报酬。"李斯回答。
"但如果是用扣工钱、威胁辞退来逼迫工人自愿呢？"
李斯皱了皱眉："那就再细化。凡是威胁、胁迫工人的，都算违法。"
王建国继续追问："那如果工人確实缺钱，主动要求加班呢？"
"这……"李斯陷入了思考。
蒙毅插话道："那就规定，每个工人每周最多工作多少个时辰。超过的，就算自愿也违法。"
"好主意。"王建国点头，"而且，还要规定休息日。每周至少休息一天。"
【陛下，看到他们这样细致地討论了吗？这就是立法应该有的严谨。不能因为急就草率，否则法律就没有威慑力。】
小g评价道。
嬴政点了点头，虽然心急，但他也知道，法律必须严谨。
就这样，经过十天的反覆討论、修改、论证，终於，一部完整的《大秦劳动保护律》草案完成了。
---
咸阳宫，朝会。
这一次，嬴政要让所有朝臣都参与討论。
"诸位爱卿，这就是朕要颁布的《大秦劳动保护律》。"嬴政指著面前那厚厚一摞竹简，"今天，朕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谁有异议，现在就提出来。等法令颁布，再敢反对，就是抗旨！"
台下一片死寂。
但终於，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是章邯，少府令。
"陛下，臣有异议。"
"说。"
"陛下，这法律虽然保护了工人，但成本太高。如果所有工厂都必须执行，那產品的价格必然上涨。到时候，我大秦的货物还能卖得出去吗？还能和罗马、安息竞爭吗？"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嬴政看向王建国："建国，你怎么看？"
王建国站起身："章大人，您的担心有道理。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工人每天干七个时辰，累得半死，他的效率真的高吗？"
"一个累垮的工人，一个健康饱满的工人，哪个更能为大秦创造价值？"
"而且，保护工人，让他们有钱、有閒，他们才会买工厂生產的东西。这就是一个循环：工人赚钱 -＞ 工人花钱 -＞ 工厂赚钱 -＞ 工厂给工人发工资 -＞ 工人再花钱。"
【陛下，王先生这是在解释內需的概念。一个健康的经济体，需要足够的消费者来消化生產的產品。】
小g解释道。
章邯沉默了一会儿："王先生说得有理。但是，如果其他国家的工厂不遵守这些规定，成本比我们低，那我们岂不是在竞爭中处於劣势？"
"那我们就要让他们也遵守！"嬴政突然开口，"凡是进入大秦市场的商品，都必须证明其生產过程符合大秦的劳动標准。否则，徵收高额关税！"
"这叫贸易保护，也叫道德贸易。"王建国补充道。
【陛下，这个想法太先进了。在现代，这叫劳工標准和公平贸易。您这思想，领先了世界两千年。】
小g的声音带著惊嘆。
章邯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臣无异议。"
"还有谁？"嬴政环视群臣。
这次，真的没人敢说话了。
"好。"嬴政站起身，"那从今天起，《大秦劳动保护律》正式颁布！"
---
三天后，咸阳城的每一家工厂门口，都贴出了一张金灿灿的告示。
这也是人类歷史上第一部成文的**《劳动法》**（虽然还很初级，但极具大秦特色）。
**第一条：三班倒制度。**
"凡大秦工厂，每日工作时辰不得超过四个时辰（8小时）。实行甲乙丙三班轮换制。人休机不休。"
**第二条：安全防护。**
"所有齿轮、皮带、切割机，必须加装铁丝网护罩。未安装者，勒令停业整顿，厂主去体验操作机器三天。"
**第三条：工伤赔偿。**
"凡因工致残者，厂主必须赔偿其终身生计（按大秦平均年收入的二十倍计算），並负责其后续医疗。若无故辞退伤者，以伤害大秦资產罪论处，罚没家產！"
**第四条：最低薪资。**
"不得低於咸阳米价的……（经过精密计算的一个数字），確保工人能吃饱饭、有肉吃。"
【陛下，这些规定虽然简单，但已经涵盖了现代劳动法的核心內容：工作时间限制、安全防护、工伤赔偿、最低工资保障。】
小g评价道。
这告示一出，整个咸阳商界炸锅了。
但反应最激烈的，不是商人，而是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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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南，工人们的聚集区。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但现在密密麻麻地搭建著简陋的茅草屋。住在这里的都是从各地来到咸阳打工的工人。
当告示的消息传来时，整个聚集区都沸腾了。
"听说了吗？陛下要给我们立规矩了！"
"四个时辰？真的只干四个时辰？那剩下的时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回家抱老婆孩子唄！"
"那工钱呢？工钱会不会减少？"
"告示上说了，有最低工钱，保证能吃饱饭、有肉吃！"
工人们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討论著。
一个叫大壮的汉子，是黑牛的老乡，也在纺织厂工作。他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去找黑牛。
"黑牛！黑牛！你听说了吗？陛下要给我们立规矩了！以后不会再有你这样的惨事了！"
黑牛此时正躺在茅草屋里，眼神空洞。听到大壮的话，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规矩？那有什么用？我的手已经没了。"
"但是以后不会再有人受伤了！而且，如果有谁受了伤，厂主必须赔钱！"
"赔钱？"黑牛苦笑，"赔了钱，我的手就能长回来吗？"
大壮沉默了。
他知道，黑牛说得对。再好的法律，也换不回已经失去的东西。
但是，至少可以保护以后的人。
"黑牛，你想想，如果这个法律早点出台，你的手就保住了。你的老婆孩子，就不会失去依靠了。"
黑牛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是啊，虽然他已经残了，但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像他一样了。
"而且，"大壮继续说道，"按照新法律，厂主必须赔偿你！你以后就不用担心饿死了！"
黑牛看著自己那只残缺的手，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能赔偿……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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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咸阳西市。
一群工厂主聚集在一家酒楼里，正在激烈地討论著这个新法律。
"这还怎么赚钱？四个时辰？那產量得降多少？"一个胖子拍著桌子。
"就是！三班倒？那得多雇两倍的人！工钱翻倍，我赚什么？"另一个瘦子附和道。
"要不……我们联合起来，抵制这个法律？"有人提议。
"你想找死吗？那是陛下的旨意！"立刻有人反驳。
坐在角落里的刘邦，此时正慢悠悠地喝著酒，没有参与討论。
萧何凑过来，低声问道："刘季，你怎么看？"
刘邦放下酒杯，嘿嘿一笑："这帮傻子，还在想著怎么对抗。老子已经在想怎么利用这个法律赚钱了。"
"赚钱？"萧何不解。
"对啊。你看，这个法律一出来，肯定会有很多小作坊因为成本太高而倒闭。他们倒闭了，市场不就是我们的了？"
"而且，"刘邦压低声音，"法律只是规定了最低標准，又没规定不能超过。我们可以给工人更好的待遇，让他们干得更卖力，这样產量反而更高！"
萧何恍然大悟："你是说，用更好的待遇来吸引最优秀的工人？"
"对！"刘邦一拍大腿，"这叫人才竞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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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居。
刘邦看著手里的告示，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四个时辰？三班倒？那岂不是要多雇两倍的人？这工钱得翻倍啊！"刘邦拍著大腿，"王先生这是要我们的命啊！这生意没法做了！"
萧何在一旁淡定地拨著算盘："刘季，你別光看支出。你算算帐。"
"算什么帐？亏本的帐？"
"你看，"萧何指著算盘，"以前工人干七个时辰，到了后半程，又累又饿，手慢眼花，废品率高达三成。而且机器经常因为操作失误坏掉。"
"现在三班倒，每个人上来都是精力充沛的。废品率降到了一成以下。而且人休机不休，以前晚上要停工睡觉，现在机器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產量其实翻了三倍。"
刘邦愣了一下："三倍？"
"对。"萧何点头，"虽然人工成本高了，但总產量高了，单件成本其实……反而降了。"
刘邦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个大灯泡。
"臥槽！王先生这是在帮我们赚钱？那他干嘛说得那么凶，搞得像是在罚我们一样？"
"这叫倒逼提升。"萧何合上帐本，"只有淘汰那些靠压榨人力的低端作坊，咱们这种有管理能力的大厂才能真正做大。刘季，这是洗牌的好机会啊！"
【陛下，您看，这就是经济学的魅力。表面上增加了成本，实际上通过提高效率和减少废品，反而降低了总成本。这就像是给机器上油，虽然需要花费一点油钱，但能让机器转得更顺畅。】
小g的声音带著一丝讚赏。
刘邦一拍桌子："懂了！咱们不仅要执行，还要超额执行！给工人加鸡腿！让他们给老子往死里干……哦不，往死里幸福地干！"
而在咸阳宫的御书房里。
嬴政看著窗外那些正在討论告示的工人，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您看到工人们的反应了吗？他们中有人期待，有人怀疑，有人害怕。这是正常的。】
小g说道。
"小g，朕这样做，真的对吗？"
【陛下，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决策。任何一种改革，都会有人受益，有人受损。】
【在您那个时代，我见过太多因为改革而失败的例子。但我也见过，因为拒绝改变而最终崩溃的帝国。】
【重要的是，您做这个决定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弱者，是为了帝国的长远发展，而不是为了维护某些人的既得利益。】
【这就足够了。】
嬴政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法律一定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也一定会產生很多问题。但是，如果不做，问题只会更严重。
"小g，在现代，劳动法真的能完全保护工人吗？"
【不能完全，但至少可以保护大部分。在现代社会，虽然有劳动法，但依然存在很多问题：加班、拖欠工资、劳动安全等等。】
【但是，如果没有劳动法，情况会更糟糕。】
【法律的意义不在於完美，而在於给弱者一个武器，给他们一个发声的机会。】
"朕明白了。"
嬴政转身，看向桌案上那份已经盖了玉璽的《大秦劳动保护律》。
"无论有多少反对，朕都要推行这个法律。"
"因为，朕的大秦，不应该是一个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的地方。朕要让所有人，都能有尊严地活著，都能有希望地活著。"
---
一个月后。
大秦纺织一厂。
黑牛躺在刚成立的"工伤康復中心"的病床上，看著手里的一袋沉甸甸的铜钱——那是厂里赔付的第一笔抚恤金。
按照新的《劳动保护律》，他的工伤被认定为"因工致残"，厂主必须赔偿他相当於二十年收入的钱，並且负责他后续的所有医疗费用。
虽然他的手已经无法恢復，但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和家人会饿死了。
而在他旁边，那个曾经凶神恶煞的工头，正一脸假笑地削苹果。
"黑牛兄弟，吃苹果。那个……之前是哥哥不对，哥哥给你赔不是了。"工头卑微地说道，"东家说了，虽然你手残了，但你可以去当门房，或者去质检部用左手捏捏布料也行。总之，厂里养你一辈子。"
黑牛呆呆地看著这一切，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用剩下的大拇指摸了摸那袋钱，又看了看窗外。
窗外，工厂的烟囱依然冒著烟（虽然经过了除尘），机器的轰鸣声依然震耳欲聋。但在那轰鸣声中，似乎多了一丝人味儿。
新的倒班工人正排著队进厂，他们虽然依然穿著粗布衣服，但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了。因为他们知道，干完这四个时辰，他们就能回家抱老婆孩子，或者去夜市喝一杯小酒，而不是累死在机器旁。
而在咸阳宫的露台上。
嬴政看著这繁忙而有序的城市。
"建国，你这招三班倒，真的能行？"
"陛下放心。"王建国笑道，"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把人当人看，人才能造出比机器更厉害的东西。这叫释放人的潜力。"
【陛下，王先生说得对。保护工人，让他们有休息、有保障，他们才能更积极地工作，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创造力。这就是以人为本的理念。】
小g解释道。
"而且，"王建国指著下面的人群，"这些有钱有閒的工人，才是您將来那些工业品的买家。他们口袋里有钱了，您的税收才能上来。这就是良性循环。"
嬴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词儿都很怪，但朕觉得有理。"
【陛下，这其实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工人有钱了，才能买得起工厂生產的东西；工厂卖得出东西，才能赚到钱，才能继续生產。这就是內循环经济的概念。】
小g补充道。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既然大秦的子民吃饱了，休息好了。那是不是该考虑……让他们去更远的地方，活动活动筋骨了？"
王建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是罗马，是安息，是孔雀王朝。
"陛下说得对。劳动法保护了他们不被机器吃掉，是为了让他们去吃掉別的文明。"
【陛下，您说得太对了。保护大秦的子民，让他们有力量、有活力，他们才能为您的帝国开疆拓土，才能让大秦的威名传遍世界。】
小g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
而在咸阳城的各个工厂里，新的工作制度正在悄然改变著这个城市。
工人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工作不一定要累到死。原来，他们也可以有休息的时间，有陪伴家人的时间，有追求自己兴趣的时间。
虽然收入可能暂时有所下降，但生活的质量，却在悄然提升。
【陛下，您知道吗？在现代，人们把工作时间的减少看作是人类文明的进步。从每天工作16小时，到12小时，到8小时，再到6小时，甚至更短。】
【每一次工作时间的缩短，都意味著人类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可以追求知识、艺术、家庭、个人兴趣。】
【这正是人类区別於动物的地方——我们不仅要生存，还要生活。】
"生活……"嬴政喃喃自语。
他看向窗外，看著那些下班后走在街上的工人，看著他们脸上的笑容，看著他们和家人团聚的温馨画面。
"小g，朕觉得，这才是一个帝国应该有的样子。"
【是的，陛下。一个真正的强国，不是建立在压榨和痛苦之上的，而是建立在尊重和希望之上的。】
【您的《劳动保护律》，不仅是保护了工人，更是为大秦的未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嬴政笑了。
这是真正的笑，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看到希望的笑。
"轰隆隆——轰隆隆——"
巨大的蒸汽机带动著几十根传动轴飞速旋转，皮带轮摩擦的声音、梭子穿梭的撞击声，匯聚成一股令人耳鸣的工业噪音。空气中瀰漫著细碎的棉絮，像是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雪。
黑牛眯著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机械地盯著面前的飞梭。
他原本是关中的庄稼汉，因为地被征去修铁路了，拿著补偿款进了城，成了这纺织厂的第一代"產业工人"。
"快点！都別磨蹭！"工头挥舞著鞭子，在过道里咆哮，"这批布是要发往罗马的急单！谁要是耽误了东家的生意，今天的工钱全扣！"
黑牛打了个哆嗦。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七个时辰。在这个没有钟錶、没有休息日的年代，日出而作、日落不息是常態。
"好睏……"
黑牛的眼皮像灌了铅。他下意识地伸手去理一根断掉的棉线。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的手抖了一下，伸得稍微深了一点。
"咔嚓。"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紧接著是一股钻心的剧痛。
"啊——！！！"
黑牛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捂著右手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棉布。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被高速旋转的齿轮生生咬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连著。
机器没有停。旁边的人嚇傻了。
工头衝过来，第一眼看的不是黑牛的手，而是那匹被血染红的布。
"混帐！这匹布废了！"工头一脚踢在黑牛身上，"你长没长眼睛？赔！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这匹布！"
"我的手……我的手……"黑牛疼得满地打滚。
"滚出去！別在这碍事！"工头厌恶地挥挥手，"去帐房结这一刻钟的钱，以后別来了！真是晦气！"
几个护厂队的人架起黑牛，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出了厂门。
门外，还有好几个同样裹著纱布、缺胳膊少腿的工人在那里蜷缩著。他们都是被这座钢铁怪兽嚼碎了吐出来的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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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麒麟殿。
"啪！"
一份带血的万民书（其实是几个识字的工人代写的布条）被重重地摔在龙案上。
嬴政脸色铁青，目光如刀，扫视著台下的群臣。
"朕的大秦，什么时候变成了吃人的魔窟？"
【陛下，这就是工业化初期必然会遇到的问题。当生產效率和利润成为唯一目標时，工人的生命安全往往会被忽视。】
小g的声音在嬴政脑海中响起。
【如果不加以管控，这种过度压榨工人的模式会导致大量伤残和死亡，最终反而会影响生產力。】
台下，刚刚因为纺织业赚得盆满钵满的几个新贵族嚇得瑟瑟发抖。
"陛下息怒，"一名商贾出身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出列，"这……工伤乃是常事。做木匠还有切了手的呢，种地还有锄头砸了脚的。既然签了契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生死有命？"嬴政冷笑一声，走下高台，来到那官员面前。
"你告诉朕，什么是命？朕的子民，是用来给朕种粮的，是用来给朕打仗的，是用来给朕征服星辰大海的！不是用来填那几台破机器的牙缝的！"
嬴政指著那块带血的布条：
"黑牛，二十三岁，正值壮年。本来能拉五石弓，现在成了废人。这样的废人，咸阳城这个月多了三十个！三十个！这是三十个大秦锐士！"
"你们为了省那点人工，让人一天干七个时辰，不给休息，不装护栏。把人累废了就扔出去，再换一批新的。你们这是在挖朕的墙角！这是在毁朕的根基！"
王建国站在一旁，適时地补刀："陛下，这就是工厂压榨工人的血汗模式。如果不加管控，工人的平均寿命会缩短到三十岁。到时候，谁来消费您的商品？谁来当兵？"
"而且，"王建国推了推眼镜，"这不仅是不人道，更是无法持续发展的。"
【陛下，王先生说得对。这种模式短期內看似提高了產量，但实际上是在透支未来。工人累垮了、伤残了，谁来继续生產？】
小g补充道。
嬴政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龙椅上。
但这道旨意並没有立刻下达。
因为台下，反对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陛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眾人回头，是少府丞、负责管理皇家工坊的老臣蒙毅（歷史上的蒙毅，负责司法和內政）。
"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三思。"蒙毅颤颤巍巍地出列，"我大秦自商鞅变法以来，以法立国，但从未有过如此细密地规定商人如何用工的律法。此乃干涉民间契约，恐有违契约自由之原则。"
"契约自由？"嬴政盯著他，"蒙卿，你告诉朕，一个连字都不识的农夫，和富可敌国的工厂主，他们的自由是一样的吗？"
蒙毅哑口无言。
李斯此时站了出来，作为法家的代表人物，他对这个问题有更深的思考。
"陛下，臣以为，蒙卿的担忧不无道理。但臣更担心的是，如果放任不管，不出十年，大秦將出现百万计的伤残工人。这些人不能种地，不能当兵，只能成为朝廷的负担。"
"与其等他们成为负担，不如现在就规范用工。这不叫干涉自由，这叫保护弱者，维护秩序。"
王建国在一旁点头："丞相说得对。陛下，其实在我那个时代，劳动法也是经过了几百年的血泪斗爭才確立的。"
【陛下，王先生说得对。让我给您讲讲现代劳动法的歷史吧。】
小g的声音在嬴政脑海中响起。
【在我那个世界的歷史上，劳动法的诞生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工业革命初期，也就是18-19世纪，工人们的处境和现在大秦的工人类似。他们每天工作12-16小时，没有休息日，没有安全保障，伤残后就被拋弃。童工更是普遍现象。】
【直到1842年，英国才通过第一部《工厂法》，限制童工的工作时间。但这已经是工业革命开始七八十年后的事情了。】
【而8小时工作制，更是到了20世纪初才在美国等国家確立。这个过程，充满了工人的罢工、流血衝突，甚至革命。】
嬴政心中默默问道："那朕现在这样做，是不是太早了？"
【不，陛下。正是因为您提前看到了这个问题，才更应该早做规范。等到问题积累到无法收拾的地步，那时候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而且，在您的世界里，政府的权威足够强大，可以强制推行这些规定。在我那个时代，工人们只能用罢工、游行甚至暴力来爭取权利。您现在主动制定法律，反而是更明智的选择。】
嬴政点了点头。
"好。那就让朕成为第一个主动保护工人的帝王。"
他转身看向台下："诸位爱卿，还有谁有异议？"
沉默。
但嬴政知道，这些沉默不代表同意，只是慑於他的威严。
"既然没有异议，那朕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嬴政站起身，"从明天开始，朕要亲自去看看那些工厂。李斯、王建国、章邯，还有你们这些工厂主，都跟著朕一起去。"
"看看那些断了手的工人，看看那些累死在机器旁的尸体，看看那些为了几文钱不要命的百姓。"
"看完之后，我们再决定，要不要立这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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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嬴政一身便服，在十几个同样穿著普通衣服的侍卫保护下，来到了咸阳城南的工业区。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微服私访"。
【陛下，这种实地调研的方式，可以让他直接看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比我那个时代，等到问题爆发了才去解决，要主动得多。】
小g说道。
第一站：大秦纺织一厂。
厂主姓赵，是个原本在临淄做丝绸生意的齐人。他听到陛下要亲自来视察，嚇得魂飞魄散，连夜把工厂收拾得乾乾净净，还让所有工人都换上了新衣服。
但嬴政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异味。
那是汗味、血腥味、还有腐败的棉絮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让朕看看你们的工人。"嬴政直接说道。
赵厂主战战兢兢地带著嬴政进入车间。
车间里，数十台织机正在轰鸣。工人们像机器一样，重复著相同的动作。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动作是机械的。
嬴政看到一个年轻的少年，正在给织机添线。他的手因为长期接触染料，已经变成了黑色。而且，他只有九根手指——左手小指不知何时被机器咬掉了。
"这个孩子，多大？"嬴政问。
"回……回陛下，十五岁。"赵厂主擦著汗。
"十五岁？"嬴政看向王建国，"不是说过，未满十六不得进工厂吗？"
王建国苦笑："陛下，那是去年的规定。但是……民间执行不力，很多厂主私下里还是招童工，因为童工工钱便宜。"
嬴政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走到那个少年面前，蹲下身："告诉朕，你一天干几个时辰？"
少年看到这么多大人物，嚇得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赵厂主赶紧替他回答："四个时辰，四个时辰！"
"你闭嘴！"嬴政吼道，"朕在问他！"
少年这才颤巍巍地开口："回……回陛下，小的……小的从卯时干到亥时……"
嬴政的拳头握紧了。
卯时到亥时，那是十二个时辰！一整天！
"工钱多少？"
"一……一天十文……"
十文，还不够买一斗米。
"为什么只有九根手指？"
"上个月……上个月机器卡住了，小的去拉线……就被……就被咬掉了……"
少年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是东家说，是小人自己不小心，不给赔钱……"
嬴政站起身，看向赵厂主，眼神中已经带著杀意。
赵厂主嚇得跪在地上："陛下饶命！小人……小人这就给他赔钱！"
"赔钱？"嬴政冷笑，"晚了。"
第二站：钢铁厂。
这里的情况更糟糕。
巨大的高炉冒著黑烟，工人们在高温下工作，很多人光著上身，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滴。
嬴政看到一个工人，因为长期接触高温，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而且起了很多水泡。
"这叫什么病？"嬴政问王建国。
"高温灼伤，长期接触高温导致的。还有，这里的空气里含有大量有毒气体，长期吸入会导致肺病。"
王建国指著一个正在咳嗽的工人："那个，已经咳血了。估计活不过今年冬天。"
嬴政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第三站：工伤者的聚集地。
咸阳城外，一个破旧的茅草屋。
这里住著十几个因为工伤而残疾的工人。他们有的是断了胳膊，有的是瞎了眼睛，有的是被机器压断了腿。
黑牛也在其中。他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人却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地看著屋顶。
"你们以后怎么办？"嬴政问他们。
"不知道……"一个断了右手的老人回答，"不能干活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只能等死了……"
"没有赔偿吗？"
"东家说，是我们自己不小心，不给赔。还把我们赶出来了。"
嬴政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他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工厂主们。
"你们都看到了？"
没人敢说话。
"这些，都是朕的子民。都是大秦的基石。"嬴政的声音很低，但充满了威严，"你们把他们用废了就扔，就像扔垃圾一样。"
"朕问你们，如果大秦的百姓都变成这样，谁去种地？谁去当兵？谁去给朕修建宫殿？"
"你们赚的那些钱，能买来千军万马吗？能买来粮食吗？能买来大秦的未来吗？"
工厂主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我们……我们知错了……"
"知错？"嬴政冷笑，"朕不需要你们知错，朕需要你们改！"
他看向李斯："起草法律。朕要详细的规定，不能有一点漏洞。要让这些黑心商人，再也找不到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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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天里，咸阳宫的小书房里灯火通明。
李斯、王建国、蒙毅，还有几名精通律法的博士，围坐在一起，逐字逐句地起草这部《大秦劳动保护律》。
【陛下，您知道吗？在现代，一部劳动法的起草，往往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您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小g在嬴政脑海中说道。
"快？"嬴政看著面前那些堆成小山的竹简，上面写满了各种条款和爭论，"朕觉得还是太慢了。每多一天，就多几个工人受伤，就多几个家庭破碎。"
【但是，法律必须严谨。每一个条款，都要考虑到各种情况，各种漏洞。否则，那些商人总能找到方法规避。】
王建国此时正在和李斯爭论一个问题。
"丞相，您这个每日工作不超过四个时辰，但如果工厂主说，工人是自愿加班呢？"王建国问。
"那就加上禁止强制加班，自愿加班也需要额外报酬。"李斯回答。
"但如果是用扣工钱、威胁辞退来逼迫工人自愿呢？"
李斯皱了皱眉："那就再细化。凡是威胁、胁迫工人的，都算违法。"
王建国继续追问："那如果工人確实缺钱，主动要求加班呢？"
"这……"李斯陷入了思考。
蒙毅插话道："那就规定，每个工人每周最多工作多少个时辰。超过的，就算自愿也违法。"
"好主意。"王建国点头，"而且，还要规定休息日。每周至少休息一天。"
【陛下，看到他们这样细致地討论了吗？这就是立法应该有的严谨。不能因为急就草率，否则法律就没有威慑力。】
小g评价道。
嬴政点了点头，虽然心急，但他也知道，法律必须严谨。
就这样，经过十天的反覆討论、修改、论证，终於，一部完整的《大秦劳动保护律》草案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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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朝会。
这一次，嬴政要让所有朝臣都参与討论。
"诸位爱卿，这就是朕要颁布的《大秦劳动保护律》。"嬴政指著面前那厚厚一摞竹简，"今天，朕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谁有异议，现在就提出来。等法令颁布，再敢反对，就是抗旨！"
台下一片死寂。
但终於，还是有人站了出来。
是章邯，少府令。
"陛下，臣有异议。"
"说。"
"陛下，这法律虽然保护了工人，但成本太高。如果所有工厂都必须执行，那產品的价格必然上涨。到时候，我大秦的货物还能卖得出去吗？还能和罗马、安息竞爭吗？"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嬴政看向王建国："建国，你怎么看？"
王建国站起身："章大人，您的担心有道理。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工人每天干七个时辰，累得半死，他的效率真的高吗？"
"一个累垮的工人，一个健康饱满的工人，哪个更能为大秦创造价值？"
"而且，保护工人，让他们有钱、有閒，他们才会买工厂生產的东西。这就是一个循环：工人赚钱 -＞ 工人花钱 -＞ 工厂赚钱 -＞ 工厂给工人发工资 -＞ 工人再花钱。"
【陛下，王先生这是在解释內需的概念。一个健康的经济体，需要足够的消费者来消化生產的產品。】
小g解释道。
章邯沉默了一会儿："王先生说得有理。但是，如果其他国家的工厂不遵守这些规定，成本比我们低，那我们岂不是在竞爭中处於劣势？"
"那我们就要让他们也遵守！"嬴政突然开口，"凡是进入大秦市场的商品，都必须证明其生產过程符合大秦的劳动標准。否则，徵收高额关税！"
"这叫贸易保护，也叫道德贸易。"王建国补充道。
【陛下，这个想法太先进了。在现代，这叫劳工標准和公平贸易。您这思想，领先了世界两千年。】
小g的声音带著惊嘆。
章邯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臣无异议。"
"还有谁？"嬴政环视群臣。
这次，真的没人敢说话了。
"好。"嬴政站起身，"那从今天起，《大秦劳动保护律》正式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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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咸阳城的每一家工厂门口，都贴出了一张金灿灿的告示。
这也是人类歷史上第一部成文的**《劳动法》**（虽然还很初级，但极具大秦特色）。
**第一条：三班倒制度。**
"凡大秦工厂，每日工作时辰不得超过四个时辰（8小时）。实行甲乙丙三班轮换制。人休机不休。"
**第二条：安全防护。**
"所有齿轮、皮带、切割机，必须加装铁丝网护罩。未安装者，勒令停业整顿，厂主去体验操作机器三天。"
**第三条：工伤赔偿。**
"凡因工致残者，厂主必须赔偿其终身生计（按大秦平均年收入的二十倍计算），並负责其后续医疗。若无故辞退伤者，以伤害大秦资產罪论处，罚没家產！"
**第四条：最低薪资。**
"不得低於咸阳米价的……（经过精密计算的一个数字），確保工人能吃饱饭、有肉吃。"
【陛下，这些规定虽然简单，但已经涵盖了现代劳动法的核心內容：工作时间限制、安全防护、工伤赔偿、最低工资保障。】
小g评价道。
这告示一出，整个咸阳商界炸锅了。
但反应最激烈的，不是商人，而是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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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南，工人们的聚集区。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但现在密密麻麻地搭建著简陋的茅草屋。住在这里的都是从各地来到咸阳打工的工人。
当告示的消息传来时，整个聚集区都沸腾了。
"听说了吗？陛下要给我们立规矩了！"
"四个时辰？真的只干四个时辰？那剩下的时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回家抱老婆孩子唄！"
"那工钱呢？工钱会不会减少？"
"告示上说了，有最低工钱，保证能吃饱饭、有肉吃！"
工人们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討论著。
一个叫大壮的汉子，是黑牛的老乡，也在纺织厂工作。他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去找黑牛。
"黑牛！黑牛！你听说了吗？陛下要给我们立规矩了！以后不会再有你这样的惨事了！"
黑牛此时正躺在茅草屋里，眼神空洞。听到大壮的话，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规矩？那有什么用？我的手已经没了。"
"但是以后不会再有人受伤了！而且，如果有谁受了伤，厂主必须赔钱！"
"赔钱？"黑牛苦笑，"赔了钱，我的手就能长回来吗？"
大壮沉默了。
他知道，黑牛说得对。再好的法律，也换不回已经失去的东西。
但是，至少可以保护以后的人。
"黑牛，你想想，如果这个法律早点出台，你的手就保住了。你的老婆孩子，就不会失去依靠了。"
黑牛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光亮。
是啊，虽然他已经残了，但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像他一样了。
"而且，"大壮继续说道，"按照新法律，厂主必须赔偿你！你以后就不用担心饿死了！"
黑牛看著自己那只残缺的手，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能赔偿……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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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边，咸阳西市。
一群工厂主聚集在一家酒楼里，正在激烈地討论著这个新法律。
"这还怎么赚钱？四个时辰？那產量得降多少？"一个胖子拍著桌子。
"就是！三班倒？那得多雇两倍的人！工钱翻倍，我赚什么？"另一个瘦子附和道。
"要不……我们联合起来，抵制这个法律？"有人提议。
"你想找死吗？那是陛下的旨意！"立刻有人反驳。
坐在角落里的刘邦，此时正慢悠悠地喝著酒，没有参与討论。
萧何凑过来，低声问道："刘季，你怎么看？"
刘邦放下酒杯，嘿嘿一笑："这帮傻子，还在想著怎么对抗。老子已经在想怎么利用这个法律赚钱了。"
"赚钱？"萧何不解。
"对啊。你看，这个法律一出来，肯定会有很多小作坊因为成本太高而倒闭。他们倒闭了，市场不就是我们的了？"
"而且，"刘邦压低声音，"法律只是规定了最低標准，又没规定不能超过。我们可以给工人更好的待遇，让他们干得更卖力，这样產量反而更高！"
萧何恍然大悟："你是说，用更好的待遇来吸引最优秀的工人？"
"对！"刘邦一拍大腿，"这叫人才竞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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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居。
刘邦看著手里的告示，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四个时辰？三班倒？那岂不是要多雇两倍的人？这工钱得翻倍啊！"刘邦拍著大腿，"王先生这是要我们的命啊！这生意没法做了！"
萧何在一旁淡定地拨著算盘："刘季，你別光看支出。你算算帐。"
"算什么帐？亏本的帐？"
"你看，"萧何指著算盘，"以前工人干七个时辰，到了后半程，又累又饿，手慢眼花，废品率高达三成。而且机器经常因为操作失误坏掉。"
"现在三班倒，每个人上来都是精力充沛的。废品率降到了一成以下。而且人休机不休，以前晚上要停工睡觉，现在机器十二个时辰连轴转，產量其实翻了三倍。"
刘邦愣了一下："三倍？"
"对。"萧何点头，"虽然人工成本高了，但总產量高了，单件成本其实……反而降了。"
刘邦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个大灯泡。
"臥槽！王先生这是在帮我们赚钱？那他干嘛说得那么凶，搞得像是在罚我们一样？"
"这叫倒逼提升。"萧何合上帐本，"只有淘汰那些靠压榨人力的低端作坊，咱们这种有管理能力的大厂才能真正做大。刘季，这是洗牌的好机会啊！"
【陛下，您看，这就是经济学的魅力。表面上增加了成本，实际上通过提高效率和减少废品，反而降低了总成本。这就像是给机器上油，虽然需要花费一点油钱，但能让机器转得更顺畅。】
小g的声音带著一丝讚赏。
刘邦一拍桌子："懂了！咱们不仅要执行，还要超额执行！给工人加鸡腿！让他们给老子往死里干……哦不，往死里幸福地干！"
而在咸阳宫的御书房里。
嬴政看著窗外那些正在討论告示的工人，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您看到工人们的反应了吗？他们中有人期待，有人怀疑，有人害怕。这是正常的。】
小g说道。
"小g，朕这样做，真的对吗？"
【陛下，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决策。任何一种改革，都会有人受益，有人受损。】
【在您那个时代，我见过太多因为改革而失败的例子。但我也见过，因为拒绝改变而最终崩溃的帝国。】
【重要的是，您做这个决定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弱者，是为了帝国的长远发展，而不是为了维护某些人的既得利益。】
【这就足够了。】
嬴政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法律一定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也一定会產生很多问题。但是，如果不做，问题只会更严重。
"小g，在现代，劳动法真的能完全保护工人吗？"
【不能完全，但至少可以保护大部分。在现代社会，虽然有劳动法，但依然存在很多问题：加班、拖欠工资、劳动安全等等。】
【但是，如果没有劳动法，情况会更糟糕。】
【法律的意义不在於完美，而在於给弱者一个武器，给他们一个发声的机会。】
"朕明白了。"
嬴政转身，看向桌案上那份已经盖了玉璽的《大秦劳动保护律》。
"无论有多少反对，朕都要推行这个法律。"
"因为，朕的大秦，不应该是一个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的地方。朕要让所有人，都能有尊严地活著，都能有希望地活著。"
---
一个月后。
大秦纺织一厂。
黑牛躺在刚成立的"工伤康復中心"的病床上，看著手里的一袋沉甸甸的铜钱——那是厂里赔付的第一笔抚恤金。
按照新的《劳动保护律》，他的工伤被认定为"因工致残"，厂主必须赔偿他相当於二十年收入的钱，並且负责他后续的所有医疗费用。
虽然他的手已经无法恢復，但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和家人会饿死了。
而在他旁边，那个曾经凶神恶煞的工头，正一脸假笑地削苹果。
"黑牛兄弟，吃苹果。那个……之前是哥哥不对，哥哥给你赔不是了。"工头卑微地说道，"东家说了，虽然你手残了，但你可以去当门房，或者去质检部用左手捏捏布料也行。总之，厂里养你一辈子。"
黑牛呆呆地看著这一切，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用剩下的大拇指摸了摸那袋钱，又看了看窗外。
窗外，工厂的烟囱依然冒著烟（虽然经过了除尘），机器的轰鸣声依然震耳欲聋。但在那轰鸣声中，似乎多了一丝人味儿。
新的倒班工人正排著队进厂，他们虽然依然穿著粗布衣服，但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了。因为他们知道，干完这四个时辰，他们就能回家抱老婆孩子，或者去夜市喝一杯小酒，而不是累死在机器旁。
而在咸阳宫的露台上。
嬴政看著这繁忙而有序的城市。
"建国，你这招三班倒，真的能行？"
"陛下放心。"王建国笑道，"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把人当人看，人才能造出比机器更厉害的东西。这叫释放人的潜力。"
【陛下，王先生说得对。保护工人，让他们有休息、有保障，他们才能更积极地工作，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创造力。这就是以人为本的理念。】
小g解释道。
"而且，"王建国指著下面的人群，"这些有钱有閒的工人，才是您將来那些工业品的买家。他们口袋里有钱了，您的税收才能上来。这就是良性循环。"
嬴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词儿都很怪，但朕觉得有理。"
【陛下，这其实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工人有钱了，才能买得起工厂生產的东西；工厂卖得出东西，才能赚到钱，才能继续生產。这就是內循环经济的概念。】
小g补充道。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既然大秦的子民吃饱了，休息好了。那是不是该考虑……让他们去更远的地方，活动活动筋骨了？"
王建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是罗马，是安息，是孔雀王朝。
"陛下说得对。劳动法保护了他们不被机器吃掉，是为了让他们去吃掉別的文明。"
【陛下，您说得太对了。保护大秦的子民，让他们有力量、有活力，他们才能为您的帝国开疆拓土，才能让大秦的威名传遍世界。】
小g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
而在咸阳城的各个工厂里，新的工作制度正在悄然改变著这个城市。
工人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工作不一定要累到死。原来，他们也可以有休息的时间，有陪伴家人的时间，有追求自己兴趣的时间。
虽然收入可能暂时有所下降，但生活的质量，却在悄然提升。
【陛下，您知道吗？在现代，人们把工作时间的减少看作是人类文明的进步。从每天工作16小时，到12小时，到8小时，再到6小时，甚至更短。】
【每一次工作时间的缩短，都意味著人类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可以追求知识、艺术、家庭、个人兴趣。】
【这正是人类区別於动物的地方——我们不仅要生存，还要生活。】
"生活……"嬴政喃喃自语。
他看向窗外，看著那些下班后走在街上的工人，看著他们脸上的笑容，看著他们和家人团聚的温馨画面。
"小g，朕觉得，这才是一个帝国应该有的样子。"
【是的，陛下。一个真正的强国，不是建立在压榨和痛苦之上的，而是建立在尊重和希望之上的。】
【您的《劳动保护律》，不仅是保护了工人，更是为大秦的未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嬴政笑了。
这是真正的笑，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看到希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