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是一把老式锁,对钱斌来说跟没有一样。
    他掏出工具捅了几下,十秒钟就打开了——还是因为锁芯有点生锈,多费了两秒。
    李大虎带著钱斌闪身进去,轻手轻脚摸上二楼。陈教授住在二楼,门也没敲,钱斌如法炮製,几秒钟就把门锁挑开了。两人猫著腰摸了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李大虎摸到床边,伸手轻轻捂住了床上那人的嘴,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教授睡得很轻——这些日子他压根儿就没睡踏实过,刚有点迷糊,就被人拍醒了。
    他猛然睁开眼睛,一身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李大虎把食指竖在嘴边,压低声音说:“陈教授,不要出声,不要开灯。我是组织派人来接你的,外面有人监视。”
    陈教授盯著他看了两秒,紧绷的身体慢慢鬆弛下来,点了点头。
    李大虎鬆开了手。陈教授坐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我也发现了,他们挺明显的。我还以为要完了。”
    两人对了暗语,確认无误。李大虎问:“你们几个人?快收拾东西,时间不能太长。”
    陈教授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就是有点多——都是资料,六个大箱子。隨时可以走。这是我爱人,隔壁屋还有我儿子,我们三个人。”
    李大虎心里头一阵无语——郑朝阳这个不靠谱的,今天还说没什么行李,光资料就六大箱子,还有媳妇孩子。
    幸亏来了个娄晓娥,不然还真装不下。他稳住心神,说:“快,小声点,咱们从后门走。”
    陈教授的爱人显然也是经歷过风浪的人,没有惊慌,没有喊叫,默默地穿好衣服,把一个仍在熟睡中的孩子用毯子裹紧,抱在怀里。
    李大虎和钱斌来回搬了好几趟,才把那六个大箱子全部运下楼。
    陈教授牵著爱人,爱人抱著孩子,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撤出,上了麵包车。
    车厢里顿时塞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李大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放倒的便衣,呼吸平稳,没有大碍。他弯腰把便衣的帽子捡起来,垫在他脑袋底下——都知道是谁干的,留个情面,不能结死仇。
    他和钱斌转身上了娄晓娥那辆奔驰,往王科学家住的方向开去。
    如法炮製,放倒看守,摸上楼,接人。
    王教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髮齐耳,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脚边放著四口已经打包好的箱子,箱子盖子上贴著手写的標籤。
    她看到李大虎,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一只帆布挎包往肩上一掛,就往外走。
    李大虎准备的说辞一句都没用上——然后拎起剩下的箱子跟上。
    这些年积累的研究资料不比陈教授的轻,四口大箱子,每一口都压得人手酸。
    钱斌从楼道口接著,两个人来回搬了两趟才搬完。
    好在有娄晓娥那台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总算把所有的人和行李都塞了进去。
    车队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香江凌晨的街道,朝著虎晓冰仓后面的小院驶去。
    李大虎心里清楚,那两个被迷倒的便衣应该已经醒了,正在挣脱绳索。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离开这一区域,等人报了信,这片区域隨时可能被封锁。
    两辆车快速调转方向,绕了几条街,避开主干道,一路兜圈子回到了虎晓冰仓后面的小院。
    杨满仓一直等在院里,听到车声赶紧打开铁柵栏门,把大家迎了进去。
    六间屋子已经收拾得乾乾净净,床铺被褥一应俱全,热水也烧好了。
    他等了一晚上,看到下车的人时却不由得一愣——怎么娄总也在?
    而且接回来的人也比原先说的多,原以为只有一个陈教授,结果是一家三口。
    行李更是多得嚇人,光资料箱就六七个,加上王科学家的大箱子,两辆车塞得满满当当。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行李从车上卸下来,麵包车一空,轮胎都回升了一截。
    杨满仓早就在厨房里备好了吃食。他知道大家忙活了一晚上肯定饿了,灶上坐著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麵条,旁边搁了几碟咸菜和辣椒酱。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最家常的汤麵,臥了几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陈教授的儿子被香味勾醒了,揉著眼睛坐起来,看到麵条时立刻有了食慾。
    谁也没挑,都端著碗对付著吃。
    李大虎蹲在院子里扒拉了两口面,然后又起身去检查铁柵栏门的门閂是否落严。
    就在大家埋头吃麵的时候,娄晓娥把杨满仓叫到了院子角落里。她抱著胳膊,:“杨满仓,你行啊你。你排长回来了,你一个字都不跟我提。我是今天半夜在街上撞见他的,才知道他来了。你说,这是谁的主意?”
    这么大的事瞒著她,人来了不报告,把她当外人。
    杨满仓低著头不敢反驳,只能偷眼去看李大虎。
    李大虎自顾自低头吃麵,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心里头却虚得很。
    杨满仓心里那个冤啊:排长,你看看你乾的这事儿,都是你不让我说的。现在我挨批了,你倒好,连句话都不帮我说。
    歌和老街那边,香江警察已经发现人被接走了。
    两个被绑在灌木丛里的便衣被同事解开绳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脖子上被蚊子咬了几个包,身上毫髮无伤。
    身上还盖著他们的外套,脑袋底下垫著一顶帽子,显然是对方临走时特意留下的。活干得讲究,只救人,不伤人,不愿结仇。
    接到消息的华人总探长吕洛很快赶到了现场。
    这件事是洋人警司威廉亲自交代下来的,让他盯死这两户人家——这两个科学家是上面点名要留下的人,绝不能让他们离开香江。
    吕洛也知道这两天会有人来接应,特意派的便衣老手,跟踪盯人的行家,前门后门监视点全天候轮班倒。
    谁能想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人从后门摸走了。
    后门明明上了锁,他蹲下来看了看锁孔,撬得乾净利落,没留下多少划痕。
    他心里有数——这伙人是一群高手,事儿干得漂亮,人救走了也没伤人,挺讲究。但讲究归讲究,人也得追回来。
    吕洛把帽子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了一辈子雁,这回被雁啄了眼。他无可奈何地拿起电话,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顶头上司。
    威廉接到电话时已经是早晨了。他对著吕洛劈头盖脸一顿洋文臭骂。
    吕洛虽然听得懂,但这会儿也装作听不懂,只当是老外在对面犬吠,默默把话筒拿远了一些。
    等那边骂了足足五分钟,声音终於低下来,威廉咬牙切齿地说:“给我盯死了!他们把人救走,这几天就会偷渡回大陆。海边、码头、边境,所有能出去的口子全部加双岗,一定要把人给我抓回来!”
    吕洛颤颤巍巍地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威廉先生,你不是在他们內部有人吗?不如问问那边,是谁把人弄走的。”
    威廉冷哼一声:“这还用你说?我自然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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