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瘸子,再不你给林业局反应一下,別瞎整!”
    道理说不通,出於对今冬山获的考量,吴老歪也给了孙昌奎中肯的建议。
    打狼不成,反而打出狼灾,各处各地都有先例。
    按照孙昌奎刚刚的说法,呼伦贝尔跟毛子那边的狼都来了松岭。
    今年对跑山人来说指定是个灾年。
    外边的狼进了山里,除了要祸害山牲口外,还会把山牲口赶进深山无人区,这又增加了跑山的难度。
    “那我明天反应一下?估计这事儿已经定了,咱不打,狼群指定会往山里钻。”
    打狼態度坚决的,也不止孙昌奎一个。
    山下有屯垦师,山上有林业师还有铁道兵,他们这些人,哪个又会怕狼群?
    还有一点,狼群在开发北大荒的过程中,也確实造成了不小的人员损伤。
    不管是林区还是农场,只要出现了成规模的狼群,属於必打之列。
    “你反应了,出了问题,那是林业局的事儿,你不反应,打出了乱子,就是你的事儿。”
    估计打狼已经成了定局,吴老歪就看向了陈拓。
    就这模样,今冬进山,怕是不如跟这小瘪犊子抠鱼来的稳当。
    “小子,咱不管他们打狼的事儿,我给你找副手拋网,咱明天去不冻河瞅瞅?”
    跟抠鱼、打渔相比,陈拓更喜欢打猎。
    手里有枪,还猎到了一头熊,他现在手气正旺,哪会跟吴老歪去玩什么手拋网?
    这就跟他不清楚野兽的危险一样。
    有更刺激的项目,谁会选老头乐?
    “吴大叔,再不我抠几个冰窝子试试?”
    陈拓想趁热打铁,把紧邻知青点的河套改造成他的猎场。
    知道这事儿不靠谱的吴老歪,並没有答话。
    反而是刚来的孙昌奎,不明就里的问了起来。
    “抠冰窝子干啥?”
    “跟插刀淋血一样,这小子想在河套冰面,挖冰锅陷阱,我怕给人陷进去,就没让他挖。”
    “这个啊?明天一遭上报问问吧……”
    听到又是陈拓的主意,孙昌奎也没敢支持。
    他跟吴老歪的观点一致,陈拓这样的新手,靠打渔维生才更靠谱。
    “別说那个了,先趁热乎把熊整回去?”
    一头六七百斤的棕熊,去头、去皮、去骨、去下水,差不多能出三百多斤肉。
    有了这三百多斤熊肉,在吴老歪看来,陈拓过冬算是稳了。
    “也对!小陈,赶紧跟吴师傅收拾熊肉,收拾好了,该换粮食换粮食,剩下的也別大吃二喝。”
    说起熊肉,孙昌奎才想起自己的来意。
    除了他,胡玉玲也来了,只不过带著孩子走的慢点。
    “小陈,那几个牤蛋子,一天尽想著吃了,你可別招他们,容易给你吃穷了!”
    说起家里的六个牤蛋子,孙昌奎脸上也是一副纠结表情。
    家里老大刚十岁,饭量跟他差不多。
    八岁的老二、七岁的老三,带著六岁的老四,这四个能跑能顛的绑在一起,三口人的定量不够吃。
    他干著林场、武装部两份营生,胡玉玲出诊也有补助。
    再加两个老的打铁帮衬著,才能勉勉强强糊弄住六个牤蛋子的胃口。
    今天家里四个大的,在小扬气知青点大吃二喝一顿,算是过了年。
    欠下的人情,却不好还。
    在松岭林区,干啥工作、挣多挣少,那都是虚的。
    真正实在的还是粮食。
    天冷,人吃的就多,吃开了胃口,还会吃的更多。
    自打有了老三,孙昌奎这七八年间,吃饭只敢吃五六分饱。
    只管自己吃饱,那就得亏孩子的嘴。
    这些年,山上的战友,会时不时把打到的猎物给他送下来,孙昌奎也敢接。
    但陈拓的东西,他真是不太敢接。
    万一陈拓跟后勤肖凯说的一样,被冻伤了內臟死在松岭,家里的孩子就得背上吃垮他的恶名。
    吃喝败家,这也是有数的。
    这几年还好点。
    前推几年,孙昌奎一样要打渔捕猎,才能勉强维持家里的吃喝。
    这种生活体验,陈拓同样没有。
    在他看来,吃点喝点,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孙姐夫,不提玲子姐救我那茬,没有你,我也捞不著枪不是?没有枪,哪来的熊肉?”
    跟吴老歪计较山获、孙昌奎计较人情一样,陈拓同样有他的计较。
    敲定了枪的事儿,猎枪不好用,他就能换步枪。
    孙昌奎就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有这位孙姐夫居中转圜,无论是褚茂林还是林业局,都不会太难为他。
    陈拓不提孩子们吃的熏鱼、鹿肉,反而说起河套里的棕熊。
    已经开始谋划今冬饭辙的吴老歪,也就帮衬了他一把。
    “孙瘸子,我看这小子是那块材料,你就別客情了,咱俩一块先给熊收拾嘍……”
    三个人下到河套,陈拓继续抠鱼,吴老歪、孙昌奎趁热收拾熊肉。
    陈拓这边收穫不错,孙昌奎带人收过的鱼窝子里,出了四五十斤小杂鱼。
    他自己收拾的鱼窝子里,则是抄出了两麻袋小杂鱼。
    吴老歪跟孙昌奎那边,也一直在夸早起的大棕熊膘型不错。
    五花三层不算,皮下的脂肪层少说几十斤,而且不算在出肉率里面。
    有这几十斤熊油垫底,再加小三百斤纯肉,陈拓怎么也能渡过这个冬季。
    “老孙,你咋还玩上了呢?”
    三人还沉浸在收穫的快乐中,本该带著五个孩子等在知青点门口的胡玉玲,又站在了河岸上。
    “玲子姐,我刚刚打了头熊,老大个了,够那几个小子吃一个月……”
    有人分享,更能彰显收穫的快乐,不等孙昌奎答话,陈拓先一步开了口。
    陈拓分享的喜悦,却让岸上的胡玉玲神情一黯。
    当初她如果也能打一头熊,或者抠几个鱼窝子,也许就不用嫁在松岭林区了。
    而她还是运气比较好的,能遇上孙昌奎这么个憨厚、实在的男人。
    当年,多少人因为一顿肉食、几张保暖的皮子,钻过吴老歪的被窝?
    吴老歪这人坏吗?
    在胡玉玲看来,这老货虽然不是东西,但却不算是坏人。
    没有他,陈拓或许已经没了。
    钻他被窝的那些人,或许也是一样的结果。
    许多事儿,要么是生活所迫,要么就是受制於恶劣的自然环境。
    放弃,当然可以一了百了,可家人又该怎么办?
    不管是在兴安岭,还是在別的什么地方,活著才会有希望。
    “挺好的!我家那几个小子,你可別惯著他们,尽著他们吃,多少也不够!”
    几次返城申请都被驳回,胡玉玲已经认命,虽然学的东西一点没忘,也积累了更多的临床经验。
    但偌大一个松岭,一万多平方公里,却只有两三万人,医术再好,发挥的空间也有限。
    这两年,她也在强行让自己融入林区生活。
    如果搁以前,吴老歪调戏她,她指定要让男人孙昌奎出面收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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