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行动如风,不敢在万寿山外有片刻逗留。
    他一边疾驰,一边將神念铺开,感知著四周的气机变化,以防不测。
    以金仙修为全力飞遁,不过半个时辰,万寿山已被远远拋在身后。
    正在全力飞遁之际,太白元神深处突然一颤。
    “有大机缘!”
    机缘深浅,皆繫於自身气运厚薄。
    身负大气运者,行走於洪荒天地之间,纵是信步所至,亦可能偶得灵宝,巧遇灵根。
    至於那些业障缠身、气运衰微之辈,怕是行不出几步,便有天雷临头。
    太白抬眸远眺,心绪翻涌,惊疑与欣喜交织。
    恍惚间,他体內的庚金长剑微微震颤,其中所蕴功德金光流转跃动。
    恰在他欲要转向之际,元神深处猛地响起小黑仓促的求救声:
    “老爷救命!妖族围攻武夷山,护山阵法……就快撑不住了!”
    太白心下一沉,遁光骤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武夷山乃根本之地,绝不能失!”
    想到这儿,他已身化流光,转身朝著武夷山方向疾驰而去。
    武夷山距此遥远,纵以金仙之能全力飞遁,亦需五十载光阴。
    这五十年,於洪荒不过弹指,但对那群蓄谋而来的妖族而言,却已足够做太多事。
    果然,未待太白赶至,在那名金仙妖將的统领下,妖族大军已悍然攻破外层结界。
    武夷山生灵虽奋力抵抗,却节节败退,血染青山。
    当太白终於横跨无垠山河,抵临武夷山时,映入眼中的,只剩一片劫后疮痍。
    妖火仍在燃烧,噼啪作响。
    妖族与武夷山修士的尸骸交错横陈,焦土生烟。
    昔日钟灵毓秀的仙家福地,此刻已被一股血腥气息笼罩。
    “准圣破阵?”
    太白落在残破的结界边缘,扫过那道几乎被彻底撕裂的屏障缺口。
    残留在此的威压虽然淡去,却依然凌厉如割。
    “按理说不可能……可这气息,除了准圣,还能有谁?”
    这气息做不了假,定是准圣手段无疑。
    可令他想不明白的是,除此之外,他感知不到任何属於那位大能的气息。
    “或许是准圣的一道攻击,不过,妖將怎么能得到准圣赐下的手段呢?”
    忽然,太白神念扫过半山,瞬间捕捉到了那几道奄奄一息的气息:
    小黑勉强站稳,浑身浴血;
    青木本体焦枯近半,灵光涣散;
    余下生灵亦是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一股灼烈的怒意自太白心底腾起,直衝紫府。
    下一瞬,他已持剑现身於小黑身前。
    袍袖一拂,各色灵果飘然落在眾人眼前。
    “服下,调息。”
    “老爷!”
    满身伤痕的武夷山生灵闻声剧震,挣扎著抬起头。
    当那道白衣执剑的身影真切落入眼中时,仿佛绝望的深潭里骤然照进天光。
    妖將抬头仰天,横刀遥指,道:
    “你便是此山之主?即刻率眾归顺妖庭,否则定教你这武夷仙山,化作焦土!”
    太白毫不在乎,目光沉静地扫过对方。
    相由心生,洪荒生灵化形,相貌多与心性、根脚相合。
    同为金仙,他亦难瞬息洞彻其本相,故只能从这妖將形貌气机中辨別端倪。
    “金仙中期的六首鸟。妖圣鬼车未曾告诫过你,有些人,惹不得吗?”
    “你……如何看出?”
    妖將闻言色变,方欲喝问,太白却已不耐多言。
    只见他手中长剑清鸣一转,身隨剑走,人已化作一道裂空金光,直掠妖將。
    “嗤——”
    剑光太快,妖將只来得及横刀封挡於身前。
    他虽借刀势卸去七分剑气,人却仍被震得离地倒飞。
    直至撞塌半座山石,尘石崩落间他才狼狈止住退势。
    鬼刻见太白强悍,立时变脸,扬声道:
    “道友,吾乃妖圣鬼车之子鬼刻。
    今妖庭气运正隆,正广纳贤才,道友若愿来投,
    吾必在家父面前力保,授尔妖將之位,共享妖庭气运!”
    太白回望刚刚看到的武夷山,但见山残灵泣,血沃焦土。
    麾下生灵或倚或伏,皆带伤痕。
    本已渐沉的怒意,再次升腾而起。
    他握剑的手微微一紧,剑锋之上庚金之气流转如霜:
    “强攻贫道道场,伤我道场生灵——尔何敢言『詔安』?!”
    剑起,风雷动。
    太白振腕一挥,庚金本源自周身炸开,化作千百道金芒,於空中凝聚,结为一柄柄凛冽长剑。
    剑阵成环,寒光映日,剑锋所指处,正是那些惶惶欲退的群妖。
    “道友!你若敢屠我妖庭部眾,便是与妖庭结下死仇!今日之后,妖庭必与你不死不休!”
    突然,妖群中有一瘦小妖修扑跪在地,叩首如捣蒜,颤声哭求道: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弟子只是一时糊涂,被鬼刻胁迫,求您饶弟子一命,弟子愿永世为奴!”
    太白眸光漠然,神念扫过那求饶的妖修。
    瞬息之间,他已明了,那跪地求饶的妖修,正是此山的生灵,但现在他却背叛了自己。
    “呵。难怪贫道向来不喜兔子精——耳软,骨也软。”
    话音未落,剑光已起。
    不见剑动,只见一道金线自兔子精颈间掠过,头颅滚落时,面上哀求之色犹未散去。
    太白收剑,转身望向面色铁青的鬼刻,唇角微扬:
    “倒是要多谢提醒。贫道的確不愿与妖庭结下因果,不过,功德可抵因果。”
    太白腕抖剑扬,庚金长剑中的法力被引动,尽数没入四周庚金本源所化的剑林之中。
    千百剑影隨之齐齐一颤,锋鸣之声更强了几分。
    鬼刻面露狠色,金仙法力爆发开来,双臂一振,妖力化作一道墨色气罩,向著眾妖头顶急速蔓延。
    可气罩尚未合拢,太白已人剑合一,后发先至,逼得鬼刻不得不回刀自守,那未成的结界瞬间溃散。
    “啊!”
    “救我——!”
    “大人……”
    四下惨呼不绝,鬼刻更是目眥欲裂,双目赤红,一身妖力狂暴外涌,那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气凝成黑风,环绕身侧。
    “贫道誓杀汝!”
    太白静立,周身庚金之气不断向剑锋匯集,剑芒吞吐,锐意逼人,將那份暴怒视若无物。
    下一刻,他动了。
    一剑起,万剑隨。
    太白身形掠出,剑光分化如雨,將鬼刻捲入一片金色剑潮之中。
    鬼刻虽全力挥刀,却仍被剑气贯穿数处,血溅长空,踉蹌跌退之际,已是满身剑创。
    就在这时,天象骤变。
    武夷山上空乌云压顶,雷蛇窜动,狂风怒卷。
    浓云之间,隱约可见一具遮天蔽日的巨鸟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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