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音已歇,太白却仍沉浸於玄妙道境之中,未曾转醒。
    镇元子见状,含笑不语,只引地书清光,在他周身布下一道温润结界,以为护持。
    隨后,便走向犹在参悟鸿蒙紫气的红云身侧。
    此刻的太白,体內正悄然生变。
    人参果中所蕴含的土木法则,已在他道基深处扎根萌芽,静待生发。
    只待时机成熟,便可生发壮大,与其余几行交融共鸣。
    此番悟道,不同於往日强行调和五行时的凶险煎熬。
    而是借镇元子的土行精义,辅以人参果中的法则之力,引道入体。
    整个过程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再无昔日撕扯之苦。
    时间在深度定境中悄然而逝。
    待他再度睁开眼眸时,外界已是数千载春秋流转。
    他心念微动,抬起右手,缓缓运转体內法力。
    但见五色光华自掌心轮转亮起,金、青、黑、赤、黄五气流转不息,圆融而稳定,再无半分滯涩与衝突。
    至此,他对五行之力的掌控已然圆熟於心,收放由心。
    再不必担忧会出现如当年那般,因三昧真火失控而险些焚毁上清峰的窘事了。
    此刻,太白只觉周身百骸如卸重负,前所未有地轻灵鬆快。
    体內法力奔流运转,再无半分滯涩阻隔,反而充盈流转,生生不息,恍有无穷无尽之感。
    “呼……大功告成。自此以后,只要不横生枝节,从今往后便不会再有五行失衡之忧。”
    太白拂衣起身,指尖轻弹,盪去静坐时沾染的微尘,目光隨之投向不远处的二人。
    只见那缕悬於二人之间的鸿蒙紫气,光华渐黯,由实化虚,最终消隱於虚空。
    镇元子最先自定境中回神,望向那已消散的紫气,轻轻一嘆,语气中带著些许惋惜:
    “唉,道友,初时贫道还疑心你是否疏於深研。如今看来,这鸿蒙紫气確非朝夕可悟。”
    一旁的红云却是眉间深锁,愁容满面,显然是对於鸿蒙紫气也毫无办法。
    从他得到紫气到现在,已过十万载光阴。
    这期间,他將全部心神都浸入这紫气之中,可所得所感,却始终如雾里观花。
    “道友不必太过忧心。大道机缘本就玄妙难测,今日未解,未必明日不通。
    以道友根基,只要持心精进,假以时日,定能参透此中玄机,证得无上圣道。”
    镇元子又温言宽慰了红云几句,隨后袍袖轻拂,一张古朴的木几便出现在三人之间。
    几上已摆好三只玉杯,数碟灵果错落其间,果香清幽,隱泛宝光。
    镇元子转向不远处的太白,抬手做邀。
    太白会意,缓步走至几前,敛衣静坐,並不言语。
    而红云依旧垂眸,只將杯中酒水一杯接一杯饮下。
    酒液清冽,却化不开他眉间深锁的鬱结。
    此刻他道心微乱,甚至隱隱自疑:
    莫非真是自身福缘浅薄,终究承不住这成圣之机?
    待到红云第九杯酒饮尽,太白也端起面前玉杯,浅酌一口,语带玄机道:
    “红云前辈可是动了下山游歷之念,欲在红尘中寻觅机缘,参悟那鸿蒙紫气?好为日后证道成圣做准备?”
    红云眉头微蹙,缓缓放下酒杯,目光如炬地看向太白。
    镇元子闻言,神色一凝,侧首问道:
    “红云道友,你当真打算离山歷练?
    紫霄宫中让座一事,你已开罪了鯤鹏。
    何况你怀揣鸿蒙紫气,却非道祖亲传,难保无人鋌而走险,於半途设伏……”
    若身处五庄观內,自有地书大阵护持,诸邪难侵,安危无虞。
    可一旦出了这山门,便是另一番天地,祸福难料。
    故而镇元子从未想过,自己这位老友竟会生出离山之念。
    然而,当他看清红云眉宇间那抹深藏的决然与躁动时,心中不由一沉。
    “修行之路,本是逆天而行。我辈修士,自当迎劫而上,履险如夷。
    若不歷经磨难,承受代价,又如何能堪破桎梏,证道成圣?”
    红云话音方落,镇元子霍然拍案,厉声喝道:
    “不可!不可!此事断然不可!你绝不可冒险!你若下山,必死无疑!”
    声音未绝,他已催动顶上地书,浩荡清光沛然涌出,化作一道浑厚屏障,將整座五庄观笼罩其中。
    “道兄为何如此固执!岂有修道之人畏劫避世、永守洞天之理?那样又该如何追求大道!”
    红云罕见地震怒,愤然而起,长袖猛地一挥。
    他虽性宽和,此刻却分毫不让,竟將镇元子的话音压了下去。
    一旁太白只是静静执杯,浅抿一口,旋即轻轻摇头。
    “机缘天定,强求反易招劫。前辈若执意出山,恐有性命之虞。
    妖庭势大、北冥幽深、血海凶戾、四方散仙亦虎视眈眈,诸般势力,岂会容你?”
    太白此言就像是冷水滴入沸油之中,霎时激得红云怒意更强了几分。
    只见红云双目圆睁,周身法力隱隱鼓盪,似有倾泻之势。
    但太白却仍然从容,只垂眸端详掌中酒杯,神色无波。
    他深知红云心性仁厚,就是个老好人,纵使怒极,也绝不屑对后辈妄动杀机。
    再者,有镇元子在侧护持,料想也不至真有性命之危。
    “前辈可知东王公乎?”
    “东王公”三字一出,镇元子与红云皆是面露疑惑。
    此人与此事分明毫不相干,二人实不解太白为何突兀提及。
    “此言何意?东王公与贫道下山何干?”
    “昔年东王公未听吾劝,未曾散却仙庭,终致身陨道消。红云前辈今日若亦执意孤行,恐將步其后尘。”
    太白装作满含深意地看著眼前的红云,当初提醒东王公的事情恍如昨日。
    “唉,老友!太白小友所言不虚,那些人岂会轻易放过你?
    更何况,鯤鹏失去蒲团,终究是因为你当日相让而起,你若外出,他必不肯罢休!”
    “前辈,倘若您真有闪失,镇元子前辈必然会因为此事而道心蒙尘,此生难安,或许此生修为再无精进可能……”
    太白与镇元子一唱一和,字字恳切,皆是劝红云莫要涉险。
    红云本是明理之人,方才的怒意渐渐消散,眉宇间儘是落寞:
    “唉,罢了,多谢两位道友了……”
    “小友,此物原是一件灵宝,虽已残损,內中却仍蕴含水之法则,权作贫道方才失仪的歉礼。”
    言罢,红云翻掌取出一柄灵光黯淡的短匕递给了太白。
    “谢过前辈厚赐。这庚金之气,便作回敬。
    另有一言,望前辈將平生所悟之道,烙印於灵魂之中,日后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太白接过匕首后,掏出一缕庚金之气推向红云,隨即后退半步,再次朝镇元子与红云端正一礼:
    “此间缘法已了,晚辈告辞。”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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