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人散,沈黎小心收起墨泓先生写好的劝农碑文,辞別老师,出了文华院。
    时近正午,青石镇不算繁华,却也热闹。
    主街两旁店铺林立,摊贩沿街叫卖,多是些山货、粗布、农具、家常器物。
    镇长位於镇子东头,一处还算齐整的青砖院落。
    沈黎不急著进去,走在街上,目光扫过为生计忙碌的百姓。
    行至一处较为宽敞的岔路口,一株老槐树下围了几个人。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乾瘦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著一块画著八卦图的粗布。
    旁边插著根布幡,上书“铁口直断”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算命先生正拉著一个年轻汉子说话。
    那汉子约莫二十出头,穿著打补丁的粗布短褂,皮肤黝黑,手掌粗大的农人。
    他面相憨厚,甚至有些木訥,此刻被算命先生拉著,脸上显出几分窘迫和无奈。
    “你这面相,嘖嘖,山根低陷,准头无肉,地阁欠丰,眉宇间锁著一股子晦涩之气。”
    “再看你这手,劳碌纹深如沟壑,財帛宫却空空如也。”
    “不是老夫嘴毒,依书直断,你这一辈子啊,怕是难脱一个『穷』字,奔波劳苦到头。
    “也攒不下几分家业,受穷的命,难改,难改哟!”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閒汉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那年轻汉子听著,黝黑的脸膛涨红了些,却不是愤怒,更多是一种认命般的侷促。
    他搓了搓粗糲的手掌,低下头说:
    “俺没想大富大贵,家里有几分薄田,肯下力气,能吃饱,冬天冻不著。”
    “爹娘身子骨还硬朗,妹子也能说上人家……这就挺好了。”
    “富贵不富贵的,那是命,俺认,吃饱,就好。”
    沈黎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
    在他的命主境感知下,无需刻意催动,便能模糊“看”到寻常人的气运轮廓。
    这汉子身上,確实如那算命先生所言,縈绕著一层灰扑扑的“气”。
    財运官运之线黯淡,是典型的劳碌清贫、难有外財之相。
    那算命先生倒也並非完全信口胡诌,至少看到了表层。
    然而,就在这汉子说出“吃饱就好”几个字时。
    沈黎敏锐地察觉到,那层灰暗气运的深处,一丝“土德”之气微微一动。
    算命先生显然看不到这个层次,听了汉子的话,只当是愚钝认命,撇了撇嘴,挥挥手:
    “罢了罢了,人各有命,你既看得开,老道我也不多言了,卦金五个铜板,承惠。”
    汉子默默从怀里掏出几铜钱,小心数了五个,放在八卦图上,转身就要离开,背影有些佝僂。
    “请留步。”沈黎开口,声音温和。
    汉子闻声回头,看到气质不凡的沈黎,愣了愣,连忙抱拳,有些拘谨:
    “这位公子,您叫俺?”
    算命先生也抬眼打量沈黎,见他衣著虽不华丽。
    但气度沉静,目光清正,不似寻常百姓,也不敢怠慢,挤出笑容:
    “这位公子,可是要问卜?老道我……”
    沈黎对他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仍落在汉子身上,笑容和煦:
    “方才听你所言,家中以耕种为生?不知主要种些什么?”
    汉子见沈黎態度亲切,稍稍放鬆了些,老实答道:
    “回公子,主要是种些麦子、粟米,坡地种点豆子。”
    “今年官府发了新种子,叫寒薯,说是耐瘠高產,俺家也领了些,打算在河滩边那几分沙地试种看看。”
    “寒薯?”
    “巧了,我对这寒薯也略知一二,此物確实不挑地,耐旱,藤蔓可做饲草。”
    “块茎產量颇高,若能种好,確是饱腹佳品。”
    “若信得过,我这里有些从別处听来的种植小诀窍,或许有点用处。”
    他说的都是经过验证的实用技巧,语气平常,如同乡间老农交流经验。
    汉子听得仔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有用!太有用了!俺正愁这新种没伺候过,怕糟践了!多谢公子指点!”
    他搓著手,黝黑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真诚。
    沈黎摆摆手,又道:“方才听你说,只求吃饱穿暖,家人平安,此心甚好。”
    “天道酬勤,亦酬善,酬稳。心稳,手勤,顺应天时,照看好田地,日子总会一点点好起来。”
    “寒薯若能成,来年或许可多换些银钱,给爹娘添件新衣,给妹子攒点嫁妆。”
    汉子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那点因算命带来的些许阴霾彻底散去:
    “公子说的是!俺记下了!勤快种地,不瞎想,日子肯定能过好!”
    就在两人这简短的对话间,沈黎身上那浩瀚如海的功德清光。
    隨著他平和的话语与真诚的关切,无声无息地拂过眼前这凡人汉子。
    沈黎清晰地“看”到,汉子命格里那丝坚韧的“土德”之气,微微壮大了一丝,散发出更温润的光泽。
    而原本灰暗滯涩的財运之线,变得通畅了些许。
    最重要的是,汉子整个人的精神气象,一扫之前的木訥晦暗。
    这气运的微妙转变,虽不足以让他立刻大富大贵。
    却足以保障他今后数年勤耕可得温饱,少病少灾,家宅安寧。
    旁边的算命先生起初不以为意,只觉得这富贵公子哥儿在閒问农事。
    但渐渐地,他常年混跡市井练就的几分察言观色之能,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忍不住又仔细端详那汉子的脸,奇怪,明明还是那张憨厚甚至有些土气的脸。
    但眉宇间那股鬱气似乎散了,眼神也亮了些,整个人的“精神头”好像都不一样了?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沈黎已从袖中取出那捲碑文,对汉子笑道:
    “我还要去送东西,就不多聊了,愿你家中的寒薯有个好收成。”
    汉子憨厚地笑著,再次道谢:
    “多谢公子吉言!公子您忙!”
    沈黎点点头,又对那有些发愣的算命先生淡然一笑,转身向著镇公所走去。
    走出几步,他仿佛还能听到身后算命先生略带疑惑的嘀咕:
    “怪了……这面相……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难道真是老子今天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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