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的宫变,以雷霆之势起,又以雷霆之势落。
    在將瑞王褚萧押入宗人府、並下旨將慈寧宫改为静修宫后,褚临没有片刻耽搁,即刻下令启程回宫。
    归途的仪仗,远比来时更为肃穆,速度也放慢了数倍。
    极尽奢华的御輦之內,暖意融融。
    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摆著两只小巧的铜兽熏炉,吐出安神凝气的苏合香。
    姝懿正倚在一张由整块软玉雕琢而成的矮榻上,身上盖著轻软的云锦被,身下垫著七八个不同功用的软枕,將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稳妥地承托著,確保她不会因车马行进而感到丝毫顛簸。
    褚临没有处理任何公务,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他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玉荔枝,小心翼翼地送到姝懿唇边。
    “再吃一颗,润润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她。
    姝懿张口含住,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溢开,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正专注地为她擦拭著指尖沾染的汁水,那双曾搅动朝堂风云、决定生杀予夺的手,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陛下,只是寻常赶路,不必如此……兴师动眾。”姝懿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快被他养成一个真正的娇娇女了。
    “寻常?”褚临抬起眼,凤眸中满是不赞同,“你如今是双身子,月份又大了,半点马虎不得。朕恨不得把这路都给你铺上棉花。”
    他说著,便自然而然地坐到榻边,將她的双腿抬起,搁在自己膝上,温热的大掌隔著裙衫,力道適中地为她揉捏著有些浮肿的小腿。
    “是不是又酸了?”他问。
    “还好……”姝懿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微红。
    这般亲密的举动,即便早已习惯,仍让她心如鹿撞。
    “还嘴硬。”褚临轻哼一声,手上动作却愈发轻柔,“朕问过太医了,你这般体质,孕晚期会比常人更辛苦些。等回宫后,朕让太医院专门给你配个安胎的方子,日日给你泡脚。”
    姝懿心中一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陛下,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褚临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不够。为你做什么,朕都觉得不够。”
    姝懿心中一动。
    “陛下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身份的?”
    褚临摩挲著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腕內那块形似梅花的淡红色胎记上,眼神变得悠远。
    “起初只是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像极了你父亲姜问大师身上的药香。后来,朕在你腕上看到了这块胎记。”
    他坦然道,“朕记得你父亲提过,他的女儿姝儿,腕上便有这样一块独特的印记。从那时起,朕便派人去查了。只是姜家旧案被封存,线索零落,直到吴妈出现,朕才最终確认。”
    原来如此。
    他並非一开始就洞悉一切,而是在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中,凭著那份源自过去的牵绊,一步步揭开了真相。
    御輦缓缓驶入宫门。
    当夜,御书房內灯火通明。
    褚临换下龙袍,只著一袭玄色常服,正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了一张明黄的绢帛。
    他提著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姝懿端著一碗亲手燉的莲子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陛下,夜深了,用些宵夜吧。”
    褚临闻声抬头,看到是她,眼中瞬间染上暖意。
    他放下笔,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姝懿將羹汤放在一旁,顺从地走到他身边。
    褚临顺势將她拉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臂环住她的腰身,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满足地喟嘆一声。
    “还是抱著你最安心。”
    “陛下在烦心?”姝懿看著案上那空白的詔书,轻声问。
    “明日,朕要为姜家平反。”
    褚临道,“朝中那些礼法党,怕是又要聒噪一番。朕在想,这第一道旨,该如何写,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姝懿沉默片刻,忽然道:“陛下,明日早朝,我想去。”
    褚临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他將她的身子转过来,让她面对著自己,神情严肃,“朝堂之上,唇枪舌剑,污言秽语,岂是你能去的地方?你乖乖待在关雎宫,等朕的好消息。”
    “不。”姝懿摇了摇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陛下,瑞王说我是罪血,是药引。这些污名,因我而起,也当由我亲眼看著它们被洗刷乾净。”
    她伸出手,抚上他的眉心,试图抚平他紧锁的眉头。
    “我不是躲在你身后,需要你时时庇护的金丝雀。褚临,”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他,声音轻柔却充满了力量,“我要站在你的身边。无论风雨,我们一起承担。”
    褚临怔怔地看著她。
    眼前的女子,再不是那个尚食局里胆小爱吃的小宫女,也不是那个只会在他怀里撒娇的宸妃。
    她正在褪去所有的怯懦,展露出属於姜家女儿的清慎风骨。
    他心中激盪,既骄傲,又心疼。
    良久,他长嘆一声,妥协了。
    “好。”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深深一吻,“朕答应你。但你不必上殿,朕会在金鑾殿旁的暖阁为你设座,让你能亲眼看到一切。”
    这已是最大的让步。
    姝懿知道,再坚持便是任性了。
    她点了点头,笑了。
    褚临看著她的笑顏,心头大定。
    他重新拿起硃笔,蘸饱了墨,却又停了下来。
    “这道詔书,你来起头。”
    “我?”姝懿惊讶地睁大了眼。
    “嗯。”褚临將笔塞进她手里,然后伸出大掌,將她握笔的小手整个包裹住,“姜家的冤屈,由姜家的女儿来写下第一个字,才最是名正言顺。”
    他握著她的手,带著她,在那明黄的绢帛之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四个端正清丽的字——
    清、慎、守、味。
    “这是姜家的家训,也是姜家的风骨。”褚临在她掌心落下一个滚烫的吻,声音郑重,“姜家的字,朕替你护著,写下去。从今往后,再无人敢轻辱。”
    姝懿眼眶发热,心中被巨大的幸福与感动填满。
    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掌,正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殿门被急促地敲响。
    “陛下!”李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惶,“出事了!宗人府急报,当年经手姜案卷宗的一名老吏,方才……方才在狱中用头撞墙,想要自尽!”
    御书房內温馨的气氛瞬间凝固。
    褚临抱著姝懿的手臂猛然收紧,眼底的柔情蜜意在剎那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海般的森寒。
    有人,开始灭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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