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之內,方才因“神策军”构想而点燃的炽热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凝结成冰。
    那名浴血的信使已经断气,但他嘶吼出的最后几个字,却如最恶毒的诅咒,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迴响。
    “南方……反了!”
    蒙恬那张饱经风霜、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煞白如纸。
    他一把夺过楚中天手中的竹简,目光如电,迅速扫过。
    越看,他握著竹简的手便抖得越厉害。
    越看,他身上那股百战悍將的滔天杀气,便越是控制不住地向外喷涌!
    “项氏……田氏……竖子!乱臣贼子!!”
    蒙恬猛地將竹简狠狠砸在沙盘之上,坚硬的木质沙盘竟被砸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轰”的一声,整个帅帐彻底炸了锅。
    “什么?六国余孽反了?”
    “连下三郡一十二城?他们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该杀!这些前朝的蛆虫,就该在二十年前全部碾死!”
    那名络腮鬍裨將,双目赤红,一步跨出,对著楚中天和蒙恬重重抱拳,声如洪钟:
    “將军!圣师!末將请命!给我三万铁骑,我愿为先锋,南下平叛!定要將那些叛逆的头颅,筑成京观!”
    “末將附议!”
    “杀光他们!以儆效尤!”
    帐內,十几名刚刚在“收割”战役中建立起无敌信心的秦军悍將,此刻群情激奋,杀气冲霄。
    在他们看来,连三十万匈奴铁骑都被圣师玩弄於股掌之间,区区六国余孽,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一衝即散!
    蒙恬没有理会眾將的请战,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怒,转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年轻人,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圣师……北境未稳,南疆又起大火……我大秦……难道真到了双线作战,国力不济的地步了吗?”
    这位大秦军神的话语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迷茫与忧虑。
    这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
    匈奴是纯粹的外部敌人,可以一战灭之。但六国余孽盘踞南方,与地方豪族勾结,深植於民间,如附骨之疽,一旦处理不当,便会糜烂千里,动摇国本!
    这比对付匈奴,要复杂、凶险十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楚中天身上。
    他们看到,面对这足以让整个帝国为之震颤的滔天祸事,楚中天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忧虑,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捲被蒙恬砸裂的竹简,眼神平静得可怕。
    许久,他缓缓俯身,將竹简拾起,用手指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仿佛那不是一份泣血的军报,而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愉悦的嘆息。
    “终於……捨得从阴沟里爬出来了。”
    什么?!
    整个帅帐,瞬间死寂。
    所有將领,包括蒙恬在內,全都用一种看待疯子般的眼神看著楚中天。
    王賁更是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道:“圣……圣师……您,您说什么?这……这可是天大的祸事啊!”
    “祸事?”楚中天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每一个人,淡淡地道:“不。这不是祸事。”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在大秦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上轻轻划过。
    “这是一个脓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权威。
    “一个隱藏在我大秦肌体深处,二十年来不断吸取营养,暗中溃烂的巨大脓包。你们以为它不存在,但它时时刻刻都在腐蚀著帝国的根基。”
    “如今,它自己破了。流出了腥臭的脓和血,看上去很嚇人,很痛苦。”
    楚中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脓包既破,於帝国而言,便是到了刮骨疗毒之时!”
    “若非如此,我们又怎能知道,这腐肉生在了哪里?烂得有多深?又有哪些看似健康的肌体,早已被它感染?”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蒙恬和所有將领的天灵盖上!
    他们瞬间明白了。
    在他们眼中,这是突如其来的弥天大祸。
    而在圣师眼中,这却是早已预料,甚至……乐见其成的,一次为帝国进行彻底外科手术的绝佳机会!
    这种思维上的差距,已非云泥之別,而是凡人与神祇的差距!
    蒙恬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终於理解了,为什么陛下会將象徵“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赐予此人。
    因为这个男人的目光,从来就不在某一场战爭的胜负上,他盯著的,是整个天下的棋局!
    “圣师……高见!”
    蒙恬喉结滚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对著楚中天,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拜,是为那份洞穿时局、化危为机的恐怖智慧而拜!
    楚中天坦然受了这一礼,隨即转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开始下达指令。
    “蒙恬將军。”
    “末將在!”蒙恬挺直了身躯。
    “南方之事,非一日之功。北境的稳定,仍是重中之重。”
    楚中天沉声道,“『神策军』的组建,绝不可停!我要你在我离开后,用最快的速度,將这支『猎犬』给我训练出来!“
    ”十万俘虏,我要的不是十万奴隶,而是十万能为大秦撕碎敌人的精锐!”
    “遵命!”
    蒙恬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知道,这支新军,未来必將成为圣师手中,搅动天下风云的又一柄利刃。
    “至於南方……”楚中天眯起了眼睛,“这场战爭,和我们与匈奴的战爭,完全不同。”
    他看向王賁等一眾请战的將领,摇了摇头。
    “铁骑衝锋,在那水网密布、山林丛生的楚越之地,作用有限。叛军不与你正面决战,化整为零,袭扰地方,你们又能奈他何?”
    “更重要的是……”楚中天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六国已亡二十年,为何『反暴秦,復故国』这区区八个字,仍有如此大的煽动力?因为我们只征服了他们的土地,却没有征服他们的心。”
    “杀人,是最低等的战法。”
    “诛心,才是上策。”
    “这场战爭,是一场人心之战。我们要对付的,不仅仅是项氏、田氏的叛军,更是那道盘踞在六国旧民心中二十年的亡魂!”
    帐內,再无一人敢言。
    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战爭经验,在圣师的这套理论面前,显得如此浅薄可笑。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高亢的通传声。
    “圣旨到——!”
    眾人心中一凛,连忙整理衣甲,出帐迎接。
    只见一名身著內侍官服的宦官,在数名禁军的护卫下,手捧一卷明黄色的丝帛,面色肃然地站在帐前。
    见到楚中天,那宦官眼神一亮,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奴婢参见圣师。陛下有旨,十万火急,召圣师即刻返回咸阳,共商平叛大计!”
    楚中天心中平静。
    他知道,扶苏终究还是扛不住这巨大的压力。
    也好。
    北方的棋局已经布下,接下来,就该去南方,好好会一会那些前朝的“老朋友”了。
    “臣,楚中天,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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