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大捷带来的狂欢,如烈火燎原,席捲了整个北境军营。
    但当太阳第三次升起,狂喜的潮水退去后,一个冰冷而棘手的问题,如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所有高级將领的心头。
    帅帐之內,气氛肃杀。
    “十万三千四百名俘虏。”
    蒙恬的声音沙哑低沉,他指著沙盘上被圈出的一大片临时营地,那里密密麻麻,如同蚁群。
    “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而且,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的精锐,稍有不慎,便是一场天大的祸乱。”
    帐內,十几名在之前“收割”战役中杀红了眼的秦军悍將,此刻皆是面色凝重。
    “將军,依末將看,没什么好犹豫的。”
    那名曾挑衅过楚中天的络腮鬍裨將,此刻看向楚中天的眼神已满是狂热的崇拜,但他骨子里的狠辣未改。
    他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眼中凶光一闪。
    “长城之外,挖十个大坑,一夜之间,便能永绝后患!当年武安君在长平,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王裨將说得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下他们,就是留下祸根!”
    “坑杀!一了百了!”
    在这些百战將领看来,这是最简单、最有效,也是最符合大秦铁血风格的处置方式。
    蒙恬没有说话,他將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安静地拨弄著炭火的楚中天。
    如今,在这九原军中,圣师的意志,甚至比他这个主帅的军令更为重要。
    “圣师,您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监军身上。
    楚中天將一根烧得通红的铁箸从火盆中夹出,看著它由红转暗,才淡淡地开口:“杀光他们,很简单。”
    他抬起眼,平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也是最愚蠢的做法。”
    “愚蠢?”
    王裨將一怔,有些不服气地梗著脖子。
    “十万个能骑马、能张弓的精壮劳力,就这么埋进土里,变成枯骨,除了能让土地更肥沃一些,还有什么用?”
    楚中天放下铁箸,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你们觉得,这是十万个麻烦。但在我看来,这是十万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十万柄尚未开锋的利刃。”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帅帐瞬间落针可闻。
    “圣师……您的意思是?”
    蒙恬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楚中天伸出手指,在沙盘上,大秦版图之外,更北、更西的广袤草原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將军,诸位。”
    “大秦最强的,是我们的步兵重弩,最缺的,是什么?”
    不等眾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是能够与匈奴轻骑兵一样,来去如风,適应草原作战的骑兵。我们的铁骑重甲,冲阵无敌,但长途奔袭、追亡逐北,却远不如匈奴人灵活。”
    “我们,为何不从这十万俘虏中,挑选出最精壮、最悍勇的青年,为他们配上秦刀,换上秦甲,组建一支……只属於大秦的匈奴军团?”
    轰!
    石破天惊!
    整个帅帐,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所有將领,包括蒙恬在內,全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疯了!圣师,您疯了!”
    王裨將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脸上满是惊骇与不可思信。
    “让匈奴人给我们当兵?这……这简直是引狼入室!他们今天穿上秦甲,明天就会把刀子捅进我们袍泽的后心!”
    “对啊!绝对不行!这是拿我大秦的边防开玩笑!”
    “圣师,此举万万不可!”
    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这一次,就连那些对楚中天最为崇拜的將领,也无法认同这个疯狂到极致的想法。
    “狼?”
    楚中天面对群情激奋,却只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转过身,黑色的眸子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人心。
    “诸位,狼之所以是狼,因为它飢饿,因为它没有归属。”
    “可如果,我们餵饱它,给它最暖和的窝,给它至高无上的荣耀,再用铁的纪律和信仰的锁链將它牢牢拴住……”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嘈杂的帅帐渐渐安静下来。
    “那它,就不再是狼。”
    “而是为主人撕碎一切敌人,最忠诚、最凶狠的——猎犬!”
    楚中天走到蒙恬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可以给他们秦人的身份,可以给他们计功授田,让他们在九原郡娶妻生子,安家落户!”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为大秦战死,是无上的荣耀,他们的妻儿父母,將得到帝国最丰厚的抚恤与尊敬!”
    “而那些不愿为大秦效力,冥顽不灵的,就让他们去做最低贱的奴隶,在屈辱和劳作中,日復一日地死去!”
    “我们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两种截然不同命运的对比!”
    “我们要为他们建立一套全新的荣誉等级制度,从最低等的『附庸民』,到可以获得土地的『荣誉民』,再到战功卓著,可以获得与秦人同等身份的『归化民』!”
    “我们要从不同的部落挑选士卒,將他们打散、混编,让他们昔日的仇怨与隔阂,在秦军的大熔炉里被彻底抹平!”
    “我们还要教他们说秦言,学秦律,让他们知道,何为君,何为国,何为忠诚!”
    楚中天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眾人的心坎上。
    帅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套闻所未闻,却又详尽到可怕的构想给震慑住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军事策略了。
    这……这是在创造一种制度,一种足以將一个桀驁不驯的草原民族,从根子上彻底改造的恐怖制度!
    蒙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征战半生,想的是如何打贏一场战爭。
    而楚中天,想的却是如何为一个帝国,铸造一支流淌著不同血液,却拥有同样忠诚的全新利刃!
    这已经不是兵法,这是神魔的手段!
    “圣师……”
    蒙恬的声音乾涩无比。
    “您……您是何时想到的这些?”
    楚中天微微一笑,转身从自己的案几上,取来一卷早已备好的丝帛,递了过去。
    “在决定发动『经济绞杀』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为此做准备了。”
    蒙恬颤抖著手,展开丝帛。
    上面用工整的小篆,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关於收编匈奴降卒、组建“北境神策军”之初步构想》。
    从如何甄选人员、如何分化管理、如何进行思想改造,到军功授田的具体细则、荣誉等级的晋升標准,甚至连家属安置区的规划,都无一不包,详尽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蒙恬拿著那捲丝帛,只觉得它重若千钧。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楚中天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化为了彻彻底底的折服。
    他对著楚中天,郑重其事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蒙恬,受教!”
    这一拜,心悦诚服。
    帅帐內,再无一人反对。
    所有將领,都用一种看待神祇般的目光,看著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圣师。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见证一个足以改变大秦,乃至改变整个草原格局的伟大计划的诞生。
    然而,就在九原城上下,开始为组建这支史无前例的“神策军”而紧锣密鼓地忙碌起来时。
    一匹快马,卷著漫天烟尘,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疯了一般冲向九原城。
    马上的骑士,浑身浴血,背上插著一支断箭,整个人几乎是伏在马背上,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报——!!”
    “咸阳!八百里加急——!!”
    悽厉的嘶吼声,划破了九原城热火朝天的氛围。
    守城的士兵大惊失色,连忙放下吊篮。
    当那名信使被抬进城主府,送到正在与蒙恬商议细节的楚中天面前时,他已经气若游丝。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卷用黑色火漆死死封口的竹简,嘶声道:
    “圣师……南……南方……”
    话未说完,头一歪,便彻底断了气。
    楚中天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接过竹简,捏碎火漆。
    当他展开竹简,看到上面那一行行仓皇而急促的字跡时,即便是他,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蒙恬见状,心中一紧,凑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这位身经百战、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大將军,便如遭电击,脸色煞白如纸。
    竹简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泣血,触目惊心!
    “楚、越旧地,六国余孽並起,以『诛暴秦,復故国』为名,聚眾十万,连下三郡一十二城!”
    “叛军……兵锋已直指……会稽!”
    南方……
    反了!


章节目录



辅佐扶苏,你把他骂哭嬴政乐疯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辅佐扶苏,你把他骂哭嬴政乐疯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