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陆远抬眼望去,只见斜对面,何雨柱家的窗户后面,罗翠花正隔著玻璃朝这边看。
    她的脸上混杂著惊惶、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她显然也立刻想到了房子的问题。
    何雨柱这些年没少被聋老太太使唤,也没少贴补东西,在罗翠花看来,自己家对聋老太太的付出一点也不比易中海少,这房子,凭什么就该是易中海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罗翠花似乎想从陆远脸上看出点什么,眼神里带著试探和求助的意味。
    陆远不动声色,只是对著罗翠花的方向,几不可察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在说:別急,我知道了。
    罗翠花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里的慌乱稍微平復了一些,但她很快移开了视线,关上了窗户。
    陆远收回目光,推著自行车继续往自家屋门口走去。
    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飞快地盘算开来。
    后院那间房,位置不错,虽然不大,但独门独户。
    易中海想要?罗翠花也想爭?院子里其他几家住房紧张的,比如阎解成两口子,会不会也有想法?
    呵……这下,可真有乐子看了。
    聋老太太这最后一摔,怕是摔出了一场好戏的序幕。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中院,陆家。
    屋里烧著煤炉子,暖烘烘的,玻璃窗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汽,將窗外冬日的清寒隔开。
    一张方桌摆在屋子中央,桌上几样家常菜:一盘油亮喷香的韭菜炒鸡蛋,一碗白菜豆腐粉条燉肉,一碟酱萝卜,还有一锅冒著热气的小米粥。
    菜式简单,却透著家的踏实和温馨。
    陆远坐在主位,正用筷子夹起一大块黄澄澄的韭菜鸡蛋,放进儿子陆松的小碗里。
    “多吃点,长个子。”
    陆松抬头,乖巧地说了声谢谢爸爸,然后埋头吃饭,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尤凤霞坐在陆远旁边,给他盛了碗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老公,后院聋老太太听说下午人已经走了。那她留下的那间房子,街道上会怎么处理啊?”
    陆远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这才抬眼,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又不是街道办主任。不过嘛,按常理推测,最有可能继承或者拿到那房子使用权的,恐怕就是易中海跟何雨柱这两家了。”
    这些年,聋老太太基本算是自闭於后院,很少到中院和前院来溜达。
    原因院里人心知肚明,她敢出来,陆远就敢明目张胆,不带脏字却句句戳心窝子地“问候”她。
    开地图炮、指桑骂槐、阴阳怪气,这本就是陆某人的拿手好戏,对付一个曾经倚老卖老,在院里摆老祖宗谱的老太太,简直不要太熟练。
    要不是聋老太太手里实实在在地捏著那间后院正房的房契,就凭她当年那些做派,陆远早就以尊老爱幼,为老人提供更好生活环境的名义,热心地帮她联繫街道,送进条件优渥的养老院去了,还能让她在院里碍眼?
    聋老太太晚年,除了易中海时常去看望,何雨柱被罗翠花催著去送点吃食,干点体力活,院里其他人对她基本都是敬而远之。
    面子上的客气维持著,但实际的照顾?没有。
    陆远对易中海这么上心照顾聋老太太的动机,一直有所猜测。
    陆远怀疑,聋老太太手里可能还攥著点压箱底的东西,未必是多值钱的財物,可能是一些老物件,或者更关键的是,她那间房的处置意向。
    易中海这些年看似无私的照顾,未尝不是一种长线投资,目標就是那间房。
    至於何雨柱,或者说他背后的罗翠花,对那房子有想法,就更不难理解了。
    何家在中院有正房两间,何雨水还占著一间耳房,按理说住房不算紧张。
    但在这年头,在四九城这地界,房子永远是硬通货,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能传家的资產。
    多一间房,就意味著更多的空间,未来儿子何彪成家立业也有个备选,甚至出租出去也是一份稳定的进项。
    这种家產不嫌多的观念,跟农民对土地的执著一样朴素而深刻:你可以暂时用不上,但绝对不能没有。
    “我哥?”
    旁边的何雨水正在小口喝粥,听到陆远的话,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丝瞭然,隨即又化为淡淡的不屑。
    她对聋老太太可没什么好印象。
    当年父母跑路,哥哥何雨柱浑浑噩噩,她这个半大丫头在院里艰难求存。
    聋老太太那时可没少把她当成添头或者累赘,虽然没有贾张氏那样恶毒地直呼赔钱货,但那种冷漠忽视,偶尔施捨点冷饭剩菜时流露出的居高临下,让敏感的何雨水记忆犹新。
    何雨柱在家时,她或许还能从易家、从聋老太太那儿蹭到点吃食;一旦何雨柱不在,这些热心邻居的门,对她可就没那么敞开了。
    想到这里,何雨水又瞥了一眼斜对门贾家的方向。
    秦淮茹这些年过得憋屈,真以为她不想回秦家村娘家喘口气?错了。
    在贾张氏那奇葩的逻辑里,秦淮茹就算是回娘家,也必须得从娘家扒拉点粮食山货回来贴补贾家,否则就是没本事,不顾家。
    但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想从娘家连吃带拿?或许是真有些家底或格外疼女儿,才容忍了这些。
    换个家庭试试?
    “那老公,你觉得何雨柱他们家,真能拿到那房子吗?”
    尤凤霞继续好奇地问。
    她也知道院子里这些弯弯绕绕,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
    按照原本可能发生的轨跡,贾家的棒梗恐怕早就以各种名义占据了何雨水那间耳房,现在的贾家房间属於小当和小槐花。
    但现实是,何雨水在陆远的羽翼和川渝猛龙罗翠花的威慑下,一直安安稳稳地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根本没嫁出去腾房。
    更重要的是,当年他们去找何大清是白纸黑字写了房產转移证明的,何家房子的產权清晰得很。
    即便何雨水將来出嫁,她名下的房子,最可能的归属也是她將来的子女。
    这是老何家的根,是何大清留下的祖產。
    在这个重男轻女观念依旧浓厚的年代,哪怕何雨柱和罗翠花,在法理和情理上,都很难直接占有何雨水名下的房產。
    陆远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夹了块豆腐:
    “谁知道呢?房子就一间,想要的人,可不止一个。看著吧,接下来院里该热闹了。”
    吃完饭,收拾妥当。
    后院里已经传来了隱约的动静和说话声。
    聋老太太的遗体已经从医院接回来,按照老规矩,要在家里停灵治丧。
    虽然她没什么直系亲属,但作为院子里的老住户,街坊邻居们於情於理都得去露个面,上个香。
    陆远披上外套,对尤凤霞道:
    “我过去看看,你们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尤凤霞点点头,叮嘱了一句:
    “你別瞎掺和,看看就行。”
    “放心,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陆远笑笑,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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