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娘娘,”
    赵清雪缓缓开口,
    “朕在离阳时,便听说江南赵家的生意做得极大,几乎垄断了南北商路。娘娘在赵家六年,想必对经商之道……颇有心得?”
    徐凤华心中警铃大作。
    她强迫自己冷静,缓缓放下茶盏:
    “女帝过誉了。臣妾在赵家不过是相夫教子,打理些內宅琐事,哪里懂得什么经商之道?那些生意上的事,都是公爹和夫君在操持,臣妾……从不过问。”
    她说得谦卑,姿態恭顺,將一个“贤惠儿媳”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赵清雪那双深紫色的凤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誚。
    “是吗?”她淡淡道,“那倒是可惜了。朕还以为,以华妃娘娘的才智,定能在商场上有一番作为。”
    徐凤华心中一凛。
    她强迫自己镇定,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
    “女帝说笑了。臣妾一介女流,能相夫教子已是本分,哪里还敢奢望其他?”
    赵清雪静静看著她,看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华妃娘娘倒是……想得开。”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徐凤华听出了其中的讽刺,但面上依旧平静:
    “臣妾只是……认命罢了。”
    “认命?”赵清雪挑眉,“这倒是个好词。”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朕觉得,像华妃娘娘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轻易认命吧?”
    徐凤华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看向赵清雪。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匯。
    那一刻,徐凤华从赵清雪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同为女子,同为身居高位者,赵清雪似乎能理解她的处境,她的挣扎,她的……不甘。
    但隨即,那光芒便消失了,重新被平静掩盖。
    赵清雪移开目光,转向秦牧:
    “陛下,时辰不早了,朕该回去了。”
    秦牧点头:“女帝请便。”
    赵清雪站起身,向秦牧微微頷首,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赵清雪离去后,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牧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赵清雪远去的方向。
    晨光洒在他身上,玄色袞服泛著暗沉的金色光泽,整个人如同沐浴在光中的神祇,却又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姜清雪僵坐在位子上,双手紧紧交叠在膝前。
    她低垂著头,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绣鞋上微不可察的绣花纹路,仿佛要將那里看穿一个洞。
    赵清雪最后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如同一根细密的针,刺在她心头最恐惧的地方。
    离阳女帝……她会不会真的知道什么?
    她看自己的眼神,那种复杂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
    徐凤华则端起已然凉透的茶盏,指腹缓缓摩挲著冰凉的瓷壁。
    她面色看似平静,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结了一层更厚的冰霜。
    赵清雪的试探,秦牧的应对,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中反覆迴响,拆解,重组。
    这位离阳女帝,绝不仅仅是来观礼喝茶这么简单。她那句“轻易认命”,更像是一种隔著云端的审视,一种……同为棋手的某种无声交流?
    不,不可能。徐凤华將这个念头迅速掐灭。
    赵清雪是离阳的皇帝,是徐龙象试图结盟的对象,但也可能隨时成为最大的变数或敌人。
    就在这时,
    一道慵懒中带著奇异兴味的声音,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默。
    “你们说,”
    秦牧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坐回主位,而是斜倚在窗边的紫檀木矮几旁,一手隨意地搭在几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光滑的木面。
    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如果朕在这个时候……把赵清雪给杀死,会怎么样?”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在了寂静的殿宇之中!
    姜清雪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要控制不住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填满,脸色在剎那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杀死离阳女帝?!
    在这里?在皇城?在眾目睽睽之下?!
    这、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疯了!
    离阳女帝若死在大秦,两国立刻就会陷入不死不休的全面战爭!
    到那时,战火將会焚尽一切,这深宫,这皇城,这天下……还有她和徐姐姐……
    她几乎是本能地、仓皇地侧过头,望向身旁的徐凤华。
    徐凤华的反应同样剧烈,但她强行压制住了身体本能的颤抖。
    端茶的手猛地一顿,盏中冰冷的茶水剧烈晃动,几乎要泼洒出来。
    她死死扣住杯壁,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带来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杀死赵清雪?!
    秦牧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试探?是警告?还是他真的狂妄到了以为可以无视一切后果的地步?
    不,不对……这绝不是隨口一说!
    这背后也必有深意。
    难道……秦牧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到了龙象与离阳之间可能的联繫?
    所以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这条线,同时也断绝北境的所有外援可能?
    如果赵清雪死在这里,离阳必然震怒,龙象作为在场的北境世子,首当其衝会被怀疑、被牵连。
    甚至可能被离阳当作怀疑的对象!
    毕竟龙象和赵清雪之间的关係很微妙。
    到那时,北境將腹背受敌,龙象……
    而且这还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秦牧如果连离阳女帝都敢杀,那徐龙象他又有什么不敢的?
    巨大的恐惧和忧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徐凤华,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
    她必须阻止!
    无论如何,必须打消秦牧这个疯狂的念头!
    姐妹俩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秦牧似乎並未在意她们剧烈的反应。
    他轻轻笑了笑,晨光映照著他的脸,珠旒下的眼眸深邃难测,嘴角那抹弧度似笑非笑。
    “畅言即可。”
    他淡淡说道,语气轻鬆得像是在鼓励她们討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里没有外人,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清雪和徐凤华几乎是同时深深地低下了头,避开了秦牧的目光。
    沉默。
    令人心悸的沉默在蔓延。
    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迴荡在耳边。
    徐凤华內心不断思索著,该如何应对秦牧的这个疯狂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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