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书记,原则上,同意了。”
    最后六个字落下。
    整个会场,声音被瞬间抽空。
    人事调整!
    动的,是他们头上的乌纱帽!
    祁同伟,竟然真的说服了高育良!
    这还是那个处处需要看老师脸色的学生吗?
    死寂中。
    啪。
    祁同伟忽然带头鼓掌。
    “请高书记为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做重要指示!”
    掌声清脆,划破僵局。
    眾人如梦初醒,立刻跟著拼命鼓掌。
    哗啦啦的掌声响成一片。
    高育良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学生,手段愈发老练。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脱稿讲了起来。
    学者型官员的特有腔调,不疾不徐。
    从中央精神到地方实践。
    从执法为民到队伍建设。
    但在场的都是老油条,字字句句都听得出弦外之音。
    全是铺垫。
    直到最后,高育良放下茶杯,声音一沉。
    “关於干部交流调整的具体方案,政法委会同组织部研究后,会拿出一个章程。”
    “今天的会议,很好,很及时。”
    他站起身。
    “散会。”
    所有人立刻起立。
    高育良却没急著走,目光定在祁同伟身上。
    “同伟啊,去你办公室聊聊。”
    说完,他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满座皆惊!
    祁同伟面色如常,只朝早已僵在原地的陈峰递了个眼色。
    陈峰一个激灵,瞬间领会,快步跟上。
    高育良、祁同伟、陶闽、陈峰。
    一行四人,在无数道惊惧、嫉妒、艷羡的目光中,穿过走廊,走向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进了门,高育良毫不客气地在主位沙发上坐下。
    祁同伟亲自去拿茶叶。
    陈峰走向饮水机。
    陶闽则拿出茶具,一一摆好。
    高育良的秘书陶闽是个聪明人,放下东西,找了个藉口便退了出去。
    还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內,只剩下三人。
    陈峰泡好茶,正准备躬身退下。
    “你就是陈峰?”
    高育良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峰的背脊瞬间绷紧,腰弯得更低。
    “是,高书记。”
    “同伟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能干事的人。”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著热气。
    “听他说,你在京州光明区当过局长,对京州那边的摊子,熟吗?”
    这一问,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陈峰感觉后背的衬衫,开始发粘。
    “报告高书记!”
    陈峰立正站好,声音不抖。
    “我在光明区干了三年,来厅里两年多。”
    “市局里还有几个处得来的老同事。”
    “下面分局和派出所,也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老部下。”
    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有人脉,又暗示了这些人脉都还“听话”。
    高育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喝茶。
    沉默。
    陈峰大气不敢出。
    直到祁同伟对他摆了摆手,他才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高育令这才放下茶杯,看著祁同伟。
    “同伟啊,祁老的寿宴,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想跟您匯报。”
    祁同伟立刻接话。
    “我明天回趟晋西北老家。我爷爷当年还有几件遗物留下来,其中有一枚他亲手做的弹弓,我想找到,亲手交给祁老。”
    高育良的眼睛骤然一亮。
    “好!这个礼物好!”
    他一拍大腿。
    “到了他们那个层次,什么名贵的东西没见过?反倒是这种带著血脉渊源的东西,最能打动人心!”
    祁同伟顺势將话题一转。
    “高书记,借著这个机会,我还想跟您匯报一下昨天在山水庄园的事。”
    他把陈清泉的糊涂行为,以及许局长帮人安排子女入学的事,复述了一遍。
    高育良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摘下眼镜,用指节用力按压眉心。
    一股疲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个陈清泉,是我一手提起来的。没想到,位子高了,人心也变了。”
    他长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时,眼神已经恢復了清冷。
    “同伟,这次的干部调整,先让公安系统的人动一动。”
    “接下来,法院、检察院,该动的一起动!”
    高育良的语气斩钉截铁,透著一股壮士断腕的决绝。
    “山水庄园那艘船,你跳下来了,是好事。”
    “赵家不是什么善类,当年我为了进步,上了他们的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
    “现在想下来,太难了。”
    高育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还是教书的时候好啊。”
    “你,陈海,侯亮平,都是我的好学生。那时候,多纯粹。”
    他话锋一转,眼神落寞地看著窗外。
    “现在呢?陈海的父亲,陈岩石老爷子,拿我当生死仇敌一样防著。”
    “亮平那猴崽子,倒是有出息,可他做了京都钟家的乘龙快婿,离我这个老师,早就远嘍。”
    说到这,他转回头,目光沉沉地落在祁同伟身上。
    “算来算去,只有你,还留在我身边。”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端起茶杯,姿態落寞。
    祁同伟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清楚。
    老师这是眼看赵家的船要沉,心里慌了,又拉不下那张文人风骨的老脸,只能演一出苦情戏,来探自己这个“新贵”学生的底。
    想上船,又怕船不是他掌舵。
    可笑。
    祁同伟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配合著演。
    “老师,您说的这是哪里话。”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冤家宜解不宜结。您和陈老之间,不过是工作上的误会,哪天找个机会,把话说开了,不就好了?”
    见高育良不置可否,祁同伟趁热打铁,拋出了鱼饵。
    “再说,陈海现在不也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反贪局长吗?这满汉东谁不知道,他是您高书记的得意门生?”
    “要不……趁著这次干部调整,把他再往上提一提?”
    祁同伟看著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说道:
    “京州市检察院的检察长,我看就挺合適。”
    高育良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步棋!
    高育良的心思活泛起来,但脸上依旧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祁同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扔下真正的炸雷了。
    他故作隨意地端起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老师。”
    “还有个事儿,我听我那个二叔无意中提了一嘴,也不知道准不准。”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
    “新来的沙书记,好像跟陈老渊源很深。”
    “听说,沙书记的父亲当年是陈老的战友,后来牺牲了。”
    “沙书记小时候,家里困难,一直是陈老偷偷资助的。”
    哐当!
    高育良手里的杯盖脱手,径直掉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永远从容淡定的脸上,血色褪尽!
    沙瑞金……是陈岩石看著长大的?
    这个消息,在他脑海里轰然引爆,將他所有的盘算都炸得粉碎。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祁同伟。
    那眼神,再也没有了老师看学生的温和,只剩下一种近乎惊骇的审视。
    “同伟,这个消息……可靠吗?”
    他的声音,乾涩嘶哑。
    祁同伟一脸篤定。
    “我二叔那个人您知道,没影儿的事,他不会乱说。”
    高育良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一切都通了!
    难怪沙瑞金一上任就去敬老院看望老干部!
    难怪……
    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行,不行,动作要快!”
    他猛地停步,看向祁同伟,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汉东省政法系统,必须立刻调整。”
    “我下午就找沙书记匯报!”
    “先从你们公安厅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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