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动身,强硬往前一站。
    “敬侯误会了。”萧景明身姿未改,淡笑道,“方才所述,乃是对外人的章法。”
    沈容眉梢轻抬,唇角扯起一丝弧度。
    “萧世子说话喘大气的毛病,该改一改,不然可要闹出人命,难以挽回。”
    明知刻意奚落,萧景明放在往日,早就拍案而起,唇枪舌战地懟过去。
    眼下,却只能维持著笑脸,继续赔罪。
    “我们两府皆是世侯,往后相助来往颇多。我代表萧家,愿满足敬侯所有要求,恳请敬侯体谅我萧家血脉单薄,放我小妹一马。”
    长指轻扣石桌,沈容抿唇沉默。
    为彰显诚意,萧景明垂下长睫,耐心等待答覆。
    良久,四角香炉燃尽一炷香,沈容似满意,抬手虚扶。
    “萧世子爱妹心切,本侯心有触感,便不再追究令妹行凶之过。但活罪难逃……”
    “敬侯安心,家父已下令,待小妹胎位坐稳,即刻送她回老家生活,此生不会再踏入京城一步。”
    萧景明精妙接话,向沈容投下一枚定心丸。
    此事为真,算是给沈容交代,亦是切断萧春锦再闹出祸事的机会。
    对京城贵女,特別是萧春锦横行霸道多年的侯府千金而言,流放到乡下,比死更惨烈,无疑是最重的责罚。
    然而,沈容难以体谅。
    恶意杀人,若轻巧躲过,那要大理寺有何用?
    安伯侯府,定要为此付出同等代价!
    眼帘低垂,遮住沈容眸底煞气。
    她睏倦般靠在椅背,腕骨撑住頜侧,绿萝立即会意,焦心提醒。
    “侯爷,医女千叮万嘱您不可劳思,当静心休养。”
    萧景明端著茶杯的手一顿,听出赶客暗示,却仍想逗留,与她敘旧。
    毕竟方才办家事,他们还未聊上一句体己话。
    “誒,你们可要保密今日会客一事,不然惹医女生气,我又要吃苦过连黄的汤药。”沈容似万分担心,朝绿萝伸手,“到医女复诊的时刻了,快送我回屋。”
    绿萝当即抱起,稳当走出两步,沈容像才记起萧景明。
    “萧世子的提议,本侯深思熟虑侯,再命人送去答覆。夏花,您替本侯送一送。”
    听出沈容欲要狮子大开口,萧景明心一紧,不好预感突生。
    他立刻放下茶盏,想要个准话,入目是沈容主僕远走的倩影。
    夏花皮笑肉不笑,展臂恭请:“伤筋动骨一百天,侯爷的伤还不知多少时日。萧世子若真的关心侯爷,还请回府等消息,別来惊扰。”
    早想警告一番,这会儿终於痛快说出,夏花连著胸口积压的怒火亦消缓。
    萧景明沉脸。
    心里对沈容,禁不住涌出一丝又爱又恨的情绪。
    她倒会占时机收刮好处,半点不在意他。
    冷不丁记起上次,沈容毅然拒绝自己求娶,萧景明心情瞬间跌落谷底,阴鬱烦躁丛生。
    这股情绪在前院碰上周寒鹤一刻,彻底崩坏奔躥。
    “王爷忘记已被敬侯退婚,如今冒然上门,是嫌世家对敬侯的指栽还不够多?”
    周寒鹤负手而立,往前迈去,磊落反问:“敬侯乃朝野社稷不可少的栋樑,本王惜才探病,安慰与鼓舞几句,与世家何关?”
    “你哪懂女子遭遇名誉损伤的痛楚。”萧景明挺身往前逼近,丝毫不让,犀利反呛,“阿容身为女辈,自然需要贴心细腻的良人相伴与慰藉,难怪她坚持与你退婚。”
    上一瞬被刺痛的身心,如今听到萧景明自以为是的言论,周寒鹤心尖硬刺顿消。
    “萧家名誉扫地,萧世子多顾安伯侯府,少学长舌妇,操心旁人私事。”
    “你——”萧景明气恼,咬牙欲开口。
    周寒鹤只觉与萧景明多言一句,皆是多余,大步错身往前,全然无视他。
    他紧盯著周寒鹤往府內走,不愿他与沈容见面,抬步要追。
    却遭夏花摇身阻挡。
    “萧世子,侯爷习惯奴婢伺候,结束送您的差事,还需儘快回主屋。”
    明示的催促,亦代表沈容的意思。
    皂靴落地,萧景明敛起视线,心有不甘地甩身离去。
    待安伯侯府马车远去,夏花绕到角门,钻入一顶乌纱小轿。
    “去孟国公府。”
    夏花依照沈容吩咐,前去孟国公府递消息,两方相通。
    於是,萧景明还未回到府上,大理寺卿带人马闯入安伯侯府,验证与拿走证物。
    “爱女近日一直闭门不出,安心养胎,怎会与敬侯刺杀一事扯上关係?”安伯侯一脸震惊,佯装不知情。
    大理寺卿拱手,一板一眼回话。
    “大理寺接到刺客同伙自首,追查到此处。下官奉旨彻查此案,诸事皆是公事公办。”
    说著,他严肃挥手,“带走萧春锦!”
    一群官兵熙熙攘攘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安伯侯心急如焚,只能派人去敬侯府寻萧景明。
    一抬头,他看到刚踏入前厅的萧景明,疑惑发问:“你和沈容究竟怎个谈法?”
    萧景明一头雾水。
    隨后了解状况,他面色黑如锅底。
    亦彻底明白,沈容从未想过与他和平了事。
    见状,安伯侯愤怒拍案而起:“来人,准备马匹,老夫要进宫!我倒要瞧,她一女子如何敢动侯府的千金!”
    萧景明捻动指尖,隱约察觉此事愈发复杂。
    背后错乱,更是沈容一手操刀。
    可事发突然,他一时没有应对的头绪,便放任安伯侯进宫理论。
    孟国公老谋深算,踩住时刻,先安伯侯一步面圣。
    与他前来,还有京城世家,多为根深叶茂的世家。
    “后宫弄权,外戚肆意祸害贵爵,轻视人命,企图动摇世家与国之根本,只手遮天!陛下圣明,恳请严查严罚安伯侯!”
    养心殿前,孟国公跪地,悲愴恳求,世家诸侯连声呼应吶喊。
    寿喜公公面容煞白,急忙跑入殿內,呈上奏摺。
    皇帝摊开阅读,瞬间怒火滔天,扬声低吼:“宣丽妃和安伯侯立刻滚来主殿!”
    然而,孟国公有备而来,世家们为维护自身权利,不余遗力拥护。
    最终不出两时辰,皇帝颁布圣旨,將丽妃降为丽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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