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辉似乎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抬起小脑袋。
    看到许砚川,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咿呀著要抱抱。
    看著明辉那张与婉棠极为相似的小脸,许砚川眼眶骤然一红,喉头哽咽。
    他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对惠贵妃哑声道:“贵妃娘娘,让开。”
    “我要去慈寧宫,查个明白!”
    “回去!”
    惠贵妃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
    她凤眸锐利地盯著他,刻意扬高了声音,字字清晰,仿佛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目听:
    “许將军,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你和德妃娘娘是仇人。”
    “她是生是死,与你何干?!”
    “你这般急切,是想让人怀疑什么吗?!”
    许砚川情绪激动,刚要开口辩驳。
    惠贵妃却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那层窗户纸,已经破了。”
    她盯著他瞬间骤变的脸色,继续冷声道:“不然你以为,依著皇上往日对德妃的宠爱,为何此次会如此不闻不问,甚至默许她失踪?”
    “你此刻去闹,是想坐实什么?”
    许砚川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著惠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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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惠贵妃猛地抬手:“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许砚川的脸上!
    这一巴掌毫不留情,许砚川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惠贵妃打完,声音依旧低沉,却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这一巴掌,我替你姐姐打的!”
    她再次提高音量,厉声呵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滚回你的將军府去。”
    “墨家余孽,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再敢靠近后宫,休怪本宫剑下无情!”
    “墨家余孽”四个字,狠狠剜在许砚川的心头。
    他瞳孔紧缩,皇上全知道了……
    他目光缓缓地从神色冷厉的惠贵妃脸上移开,最终落在被她紧紧牵著的、懵懂无知的明辉脸上。
    许砚川看著她,唇边缓缓扯出一抹极其淒凉苦涩的笑容。
    他懂了。
    不再看任何人,缓缓转过身,背影僵硬而沉重,一步一步,如同拖著千斤重担,朝著宫外的方向走去。
    雪山脚下。
    苏言辞依旧昏睡著,脸色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
    婉棠坐在床边,小心地吹凉碗中的汤药,正准备餵他。
    採药老人的孙女,那个面容清秀的哑女,安静地站在一旁,手中捧著乾净的布巾。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榻上那张即使病中也无损英挺的容顏。
    少女怀春的心思,清晰可见。
    婉棠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低头,看著苏言辞那件布满箭孔和乾涸血跡的外袍。
    再看看他毫无血色的脸,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狗皇帝,就是这样了,竟然还不相信他们事先不知道。】
    【萧四海已经上奏,许砚川身份被揭穿,如今已经被打入大牢了!】
    【狗皇帝,竟然真的同意了,要將许砚川问斩!】
    【许砚川都伏法了,就证实了墨家后人都该死。棠棠哪怕是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啊!】
    【呜呜呜,改变不了局面了。婉棠,留下来吧,和苏言辞好好生活。】
    问斩……
    砚川……
    婉棠餵药的手猛地一抖,药汁险些洒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態。
    皇上……他终究是没有信她。
    不,或许他从未真正信过。
    走?
    那她的明辉呢?
    还有砚川,他是母亲拼死也要护下的墨家血脉,是墨家最后的希望!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他被推上断头台?
    她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留在这里。
    甚至去奢望一份不属於自己的温情?
    哑女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递上布巾。
    婉棠看著她纯净中带著羞涩和仰慕的眼神,又看了看榻上对此一无所知的苏言辞。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將手中的药碗轻轻放回哑女手中。
    对她一笑:“姑娘,以后……怕是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他了。”
    说著,她褪下了自己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鐲,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哑女手中。
    哑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想要推拒,却被婉棠轻轻按住手。
    婉棠不再看她,俯下身,凑到苏言辞耳边。
    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囈语:
    “苏言辞你也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了。”
    她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有我在我不会让苏家的人出事。”
    “你……別回去了。”
    说完,她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沉睡的容顏。
    裹紧了苏言辞那件染血的外袍,依著採药老人指点的隱秘小路,朝著京都方向策马狂奔。
    一路上,多亏了脑海中那些声音不断预警,指引她避开可能的搜捕和险峻路段,有惊无险地抵达京城。
    敲开了祺府的后门。
    祺齐亲自来到后门。
    当他看清站在月光下、风尘僕僕却眼神坚定的婉棠时,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德……”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又猛地剎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隨即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您怎么……快!快请进!”
    他连忙將婉棠让进府內,引至一间僻静的书房。
    关紧房门,这才急切地问道:“娘娘,您怎么回来了?”
    “您现在在外面,可比在宫中安全。”
    “祺大人,”婉棠打断他,声音因连日奔波而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长话短说。”
    “许砚川被关在何处?”
    “情况如何?”
    祺齐面色凝重,言简意賅地吐出两个重磅消息:
    “皇上明日大婚,立萧雨柔为后。”
    “许將军……三日后,午门问斩。”
    后宫,乾坤宫。
    今夜是帝后大婚之喜,整个宫殿张灯结彩,红绸高掛,一派喜庆祥和。
    寢殿內,红烛燃得正旺。
    萧雨柔身著繁复华美的皇后吉服,头戴凤冠,珠翠环绕,端坐在铺著大红鸳鸯锦被的龙榻边。
    她低垂著头,脸颊飞红,心中充满了对即將到来的新婚之夜的期待与志得意满。
    殿门被推开,带著一身酒气的楚云崢步履微沉地走了进来。
    他挥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寢殿內只剩下他与新后二人。
    蜡油如同血泪般缓缓滴落。
    楚云崢站在殿中,张开双臂,眼神带著几分酒意后的迷离,示意萧雨柔上前为他宽衣。
    萧雨柔心中窃喜,连忙起身,迈著莲步,姿態柔媚地走上前。
    眼波流转,愈发显得柔情似水。
    殿內暖融的气氛,加上酒意的催化,以及眼前这张与白梨极为相似的容顏,那刻意模仿的一顰一笑……
    楚云崢的眼神渐渐恍惚起来,仿佛透过眼前盛装的红衣女子,看到了那个永远留在他记忆深处的清冷身影。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抚向她的脸颊,口中无意识地低喃出声:“梨儿……”
    这一声呼唤,让萧雨柔顺势柔若无骨地攀附上去。
    玉手微颤,开始为他解开龙袍的盘扣。
    外袍滑落在地……
    內侍总管小冬子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和颤抖,尖利地划破了满室的曖昧:
    “皇上,皇上。”
    “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她回宫了。”
    一听“婉棠归来”四个字,楚云崢心中猛地一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波澜四起,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往外走。
    “皇上!”萧雨柔见状,心中又嫉又恨,慌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著急切和提醒,“皇上莫不是忘了?”
    “德妃她是如何欺瞒於您?”
    “她的身世,她与许砚川的关係,桩桩件件,皆是欺君之罪啊!”
    楚云崢脚步一顿,眉头紧紧蹙起。
    萧雨柔见他神色鬆动,立刻趁热打铁,语气带著担忧,实则字字诛心:“更何况,她此刻回来,皇上您又打算如何处置她?”
    “难道要为了她,推翻已经定案的许砚川通敌叛国之罪,重审此案吗?”“那北境的十万大军……”
    楚云崢眼底的光芒迅速冷却,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皇权、军心、墨家旧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冷硬。
    他甩开萧雨柔的手,对著仍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小冬子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既回来了,便让她先回长乐宫中好生歇著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隨意出入。”
    然而,小冬子却並未立刻领命退下,他抬起头,脸上竟带著未乾的泪痕。
    声音哽咽,悲慟:“皇上……德妃娘娘她……她还带回了苏言辞苏大人的染血外套和战马。”
    “苏大人他为了救娘娘,只怕是已经殉职了!”
    “什么?!”
    楚云崢瞳孔骤缩,猛地转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小冬子。
    苏言辞死了?!
    那个鲜衣怒马、曾与他並肩、被他视为臂膀又心存忌惮的少年臣子,竟然死了?
    酒意、权谋、猜忌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和婉棠归来的事实搅得七零八落。
    他踉蹌著就要往外冲。
    “皇上!今夜是我们大婚……”
    萧雨柔见他竟真的要走,心中大急,再次上前想要阻拦。
    “滚!”
    楚云崢猛地一挥袖,力道之大,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暴怒,直接將萧雨柔狠狠推开。
    萧雨柔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踉蹌著撞在旁边的桌案上。
    凤冠歪斜,繁复的吉服显得狼狈不堪。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楚云崢,眼中瞬间盈满了屈辱的泪水。
    楚云崢却看都未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碍事的摆设。
    乾坤宫內,红烛依旧高燃,却只剩下萧雨柔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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