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车水马龙,路人却对他视而不见。
    突然,他似乎钓到了什么大傢伙,开始夸张地奋力拉杆,最终画面一闪,只见他竟然钓上来一只皮鞋。
    他优雅地拿出一副刀叉,开始享用这只皮鞋。
    全片没有一句台词,只有慵懒的爵士乐做背景音。
    场中。
    一些外国人笑得前俯后仰,一边笑还一边点头,
    华夏观眾们却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覷。
    “在浴缸里吃鞋有啥好看的?神经病吗这不是?”
    但这不妨碍仍有部分人觉得自卑,因为看不懂,所以就一定很高级。
    毕竟这是外国人的东西。
    影片结束。
    发国学生导演没有上台,只是从座位上站起,转身向场內挥了挥手。
    皮埃尔脸上带著那种西方绅士特有的,彬彬有礼却又高高在上的微笑,对著韩三坪说道:
    “relax(鬆弛),韩,你看,这就是文化的差异,
    我必须要再次祝贺你。”
    韩三坪眉头微皱,没接话。
    皮埃尔继续道:
    “米国人沉迷技术,追求没有灵魂的工业品,藕州人太过於轻浮,玩弄小孩子的荒诞游戏,只有你们..是的,只有你们让我看到了真正的艺术。
    我想我们要各尽所长,
    米国人可以负责製造梦境,那是他们的工业天赋,我们藕州人负责思考和解构,这是上帝赐予我们的智慧,
    而你们拥有世界上最沉重的歷史,你们只需要负责提供痛感,提供那种最原始,最极致的情感衝击,这才是贵国电影在世界电影拼图上最迷人的位置。”
    说到这里,他微笑地摇了摇头,看似善意地劝诫道:
    “商业电影,那种充满铜臭的东西,还是交给好莱坞来做就好了,就像大象不应该学著蝴蝶去跳舞,韩,你们应该不仅沉重,还要更沉重,这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东方。”
    你们负责思考,我们负责卖惨?
    真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不过是凭藉工业,一时的领先罢了!
    我华夏文明有五千年的歷史,你现在在这里跟我谈智慧?
    若论智慧,全世界唯我炎黄子孙,任谁又比的了的?
    韩三坪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感直衝天灵盖。
    就在这时。
    旁边的一位老教授,许是没有注意观察,只顾著看电影了,他听到皮埃尔的话后,竟然还顺著话茬陪笑道:
    “皮埃尔先生说得有道理啊,我们確实应该深挖本土题材,发挥我们的长处...”
    韩三坪目光如刀,猛地看了过去。
    那老教授心里一惊,韩总这脸色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难看?
    难道我说错话了?
    他下意识看向张会君,却见对方狠狠瞪了他一眼。
    气氛,一下冷到了冰点。
    现在任谁都可以看到韩三坪很生气了。
    主持人就在台上,可以近距离看到台下大佬们的气氛不对劲,也不敢多废话,匆匆报幕:
    “接下来,安排的是《星期三,星期四》..”
    台下反应平平。
    大家都被刚才老外的两部片子给震的七荤八素,谁还有心思去看一部听起来就挺文艺的国產片?
    韩三坪更是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搞快点搞快点。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皮埃尔刚才那些话,心里憋著一团团火。
    难道我偌大一个华夏,就真的只能靠卖惨去拿奖?
    难道我偌大一个华夏,就真的拍不出一部能让老百姓觉得又好看又体面的商业片?
    他隨手翻开了桌上的一摞评审资料,想找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平復一下心情。
    就在这时。
    一张夹在文件里的a4纸,滑落出来,飘到了桌面上。
    这自然是田壮壮在检查资料时,不小心多夹进去的一张退审单。
    韩三坪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目光瞬间凝固了。
    【片名:《调音师》】
    【类型:悬疑/惊悚/黑色幽默/强反转】
    【剧情简介:一个比赛失意,假装盲人的钢琴师,为了生计游走於各种僱主的家庭,某天,他意外闯入了一个凶案现场,他必须在凶手的注视下继续扮演盲人,这是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全程高能,挑战惊悚极限!】
    这简介..
    有点意思啊。
    甚至可以说,非常有意思。
    与那些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国內短片完全不同。
    光看著几行字,韩三坪就来了兴趣,脑海里瞬间就已经有了画面感。
    这分明就是一个极其標准的,高概念的商业片噱头!
    这不就是他想要寻找的对抗国外片子敘事的商业片苗子吗?
    为什么今晚没放?
    谁能来告诉我为什么?
    紧接著,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一行批语上。
    【评审意见:过於追求商业技巧,缺乏深刻社会立意,是离经叛道的反面教材,建议雪藏/降级处理。】
    荒谬!
    韩三坪先是一愣,旋即怒不可遏。
    过於商业?
    要的就是商业!
    老外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s了,你们这帮老学究还在嫌弃学生拍得太商业?
    还在搞什么雪藏?
    这简直是把刀递给別人杀自己,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韩三坪想要问问一旁的张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
    他听到后面传来了两个女人的窃窃私语声。
    “哎呀妈呀,这啥时候是个头啊?刚才中间放那俩片子不挺好看的吗?继续放唄?怎么现在又放了个国內的,你看又是一个人一直在铁轨上走路,要走到啥时候?”
    彭小花边说边打哈欠。
    紧接著是一个稍微怯懦点的声音,像是怕被发现了似的压低了嗓门:“嘘,你小声点,別让领导听见。”
    “赶紧结束吧,无聊死啦,还不如回家睡觉呢。”彭小花抱怨。
    “我听別人说啊,其实这次有个叫《调音师》的片子,拍得可好看了,比那两个外国片子好看多了。”
    “那为什么不放?”
    “我也是听人说的,说嫌太好看了,不深刻,就给毙掉了,不让放。”
    “啊?为啥啊!好看还有错?”彭小花声音拔高,带著惊讶。
    “谁知道呢。”
    “哎,你说这电影领导咋想的,咱们老百姓花钱看电影,不就图个乐呵,图个好看吗?”
    “是啊..”
    这话被前排的韩三坪和学院的一些教授全给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张会君觉得有些尷尬,尷尬笑著端起一个茶杯自顾自喝了口。
    几个学校的老教授也是表情不自然。
    他们都想了很多。
    什么艺术,什么深刻,什么原生態?
    都不如最真实的市场声音啊。
    我们这帮搞电影的,天天窝在办公室里研究怎么拿奖,却忘了最根本的一点,电影那是拍给人看的!
    如果连观眾最基本的观影需求都满足不了,还谈什么电影强国?还谈什么对抗好莱坞?
    一时间,连平日里最顽固不化的老学究也开始反思。
    韩三坪转过头。
    看了一眼说话的两个女生。
    赵晓雨和彭小花见状,嚇得都一缩脖子,赶紧闭嘴。
    但韩三坪只是含笑,衝著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主持人正拿著话筒,准备宣布闭幕致辞。
    “等一下。”
    韩三坪直接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台上,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
    “也许我今天说的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我觉得今天我必须要站出来,因为我不仅仅只是代表著我个人,我想代表华夏电影业来讲几句话。
    刚才皮埃尔先生私下里跟我笑著说,我们华夏只会敘事苦难,商业电影从来都是好莱坞的专利,在这里,我要说,我们华夏电影不服!
    我听说,咱们本来有一部叫做《调音师》的片子,因为过於商业被拿掉了?
    那么既然今天咱们在这谈与国际接轨,那为什么不把这部被批过於商业的片子放出来?
    让大家批判批判嘛,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片子,能让你们怕成这样?”
    他没有直接点名,但张院长和一眾老教授已经冷汗直流了。
    “我就要看这部!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放调音师!”韩三坪下了死命令。
    张会君刚想解释片子没准备。
    但他太了解韩三坪的脾气了,这是真的动了怒。
    他反应极快,这时候要是再说没有或者找不到,那就是在打韩总的脸,也是在打北电的脸。
    亦或者说现在已经不只限於韩总和北电了,而是涉及到整个华夏电影的脸面。
    张院长立刻安排人手,去找片子。
    很快就得到匯报,片子已经就位,就在放映室备播架上,隨时可以播放。
    这么巧?
    张会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问题解决了就好,韩总的雷霆之怒,他可真的承受不起。
    “好,很好!片子既然在,那人呢?”韩三坪拿著话筒,巡视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度。
    “这片子的导演是谁?那个叫赵怀远的学生,在哪儿?”
    张院长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拿著另一个话筒帮腔喊道:
    “赵怀远!赵怀远同学来了没有?如果在现场,马上上台!”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开始左右张望,寻找这个叫做赵怀远的人。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大家以为人不在现场的时候。
    一道平静声音从不起眼的角落传了出来。
    “在,我一直都在。”
    这一刻。
    从北电院长张会君,到旁边的谢飞,郑动天,侯可明,田壮壮等教授。
    从评委会主审,坎城选片人皮埃尔.雷斯及一眾国际评委会成员。
    从徐静雷,黄垒,黄小明等明星校友,从张一谋,陈开哥等业界大导,从王中军,张未平,陈巾飞等製片投资人。
    从台下那黑压压一片,来自中戏,传媒,以及北电本校各系的近千名学子,还有那些脸上带著玩世不恭,一脸轻鬆的外国学生。
    当然还有刘亦飞,赵晓雨,彭小花,寧號,张建,郭丽丽,蒋燕,朱雅文,曹宇,王萝丹等人。
    近千道目光,在同一时间都匯集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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