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严振东率先出关,长笑三声,行走之间,每一步都落得无比沉稳,周身气势尽数消弭,像是一个老农,返璞归真。
    唯有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摄人心魄。
    他本来就有修行神打法门的经验,如今又得了龙虎豹三人的神打法符,化为己用,得法而忘法,修成“天魔化相”之境界,与雷一笑等人並驾齐驱。
    “严师傅,恭喜、恭喜。”黄飞鸿见到精神奋发、焕然一新的严振东,也是眼前一亮。
    “黄师傅不必多礼。”严振东拱手一礼,他先前经过张扬点化,思绪开通,心神一片澄澈,此际武功又有进境,整个人透出沉稳、豁达的卓然气象。
    “这小子还没出来?”严振东抬起头,看了眼紧闭的院落,黄飞鸿也很是不解,“张道长自从进去后,就没有出来过,水米未进。”
    严振东抬眼看去,他如今重新取回了神打之力,借相法又有突破,自然能够看得到,那院落上有一座洪炉虚影,密不透风。
    並且其中那股积蓄偌久的热力,如今已经攀升到极限,直欲喷薄涌出。
    严振东发现这一点,面容有些难看,身子更是朝外挪了一挪。
    在他看来,此处简直就是一个火药桶,稍有火星,就会爆发四散。
    这小子,到底在练什么东西?
    就在他思索之时,整间院落似乎都摇晃起来,仿佛有无形大潮,自虚空中涌出,不断拍击四壁,动摇樑柱、根基。
    紧接著,一个悠长、嘹亮的响声,从院落中央传出,就如霜天鹤唳,清越已极,直入九霄。
    又听一个清脆碎声,如银瓶乍破,大缸更是从內到外,一下爆开,露出其中端坐的人影。
    张扬浑身热力蒸腾,气血炽盛,虽是刚从药汤中出来,一身衣衫却甚是乾爽,丝毫看不出来在药水中浸泡了三天。
    等到黄飞鸿、严振东走进来,他才悠悠睁开眼,眼角似有火星纷飞,髮丝飘拂,沐浴在阳光下,肌肤灿然生辉,宛然如走出庙宇的仙家。
    “你、你大成了?”严振东不可思议道:“这么快?”
    按照黄飞鸿的估算,这一次药浴最好的效果,也就是將张扬的横炼身,推至九成火候。
    毕竟外家横炼,想练到大成,就要在细处做功夫,即便有再好的补药,也难以一蹴而就。
    可是看年轻道人如今这模样,却好似……?
    “那倒是没有,还差了一线。”张扬食指、大拇指合拢,比划一下,忽地面容一变,又按了下小腹,“三天没吃饭了,嘴巴里都淡出个鸟来,先吃一顿再说。”
    这话一出来,那种仙风道骨的出尘气韵荡然无存,严振东无语道:“你小子早就可以辟穀了,饿三天算什么?”
    “三天正好,若是再久,就要伤身了。”张扬鼻子抽了抽,一拍道袍,皱眉道:“我还是先去换套衣服,黄师傅,又要麻烦你了。”
    张扬说完,一拍地面,翻身一跃,就进了院子里的房间,换完衣服出来,严振东才发现,他的额头分外光洁,倒映日光,像是有一枚金澄澄、圆坨坨的珠子。
    这一次修行,张扬最大的收穫,不是接近大成的外家横炼,而是得到了源於那一道灵官真性的感悟。
    张扬原来在武当山中,正是借山之精魄,砥礪自身法力,这样练出来的法力,浑厚却钝,只能藉助符法显化世间。
    他正是走到了这进无可进的一步,才会下山来,寻觅机缘,如今这一份感悟,正为张扬指明了往后的道路。
    “三五火车雷公大法”以山势为根基,到了中乘境界,则是要將这种嵯峨大岳般的雄浑气质,磨炼成地火天雷一般地猛烈、锋锐。
    磨炼这种法力的精髓,不在天地之间,而在人心中自然勃发的一种杀气。
    所谓人发杀机,天地翻覆,雷霆本就是阴阳相激变化,以自身杀气去衝击天地,便可以修得“三五火车雷公大法”的种种变化。
    对寻常出世派的道人来说,这是万分凶险的一步,毕竟一旦杀得多了,就不免沾染因果,也怕生出视人命如草芥的浑浊魔念。。
    若是道心有所偏斜,便再无法把握天地乾坤中的细微变化,亦不能继续修持“三五火车雷公大法”。
    所以,修行此法,便是脚踏悬丝,行走深渊,容不得有丝毫轻忽。
    不过张扬却浑不在意,因为他很確定,死在自己手上的人,没有一个是不该死的。
    这种人死得越多,这片天地才会更明朗,生活在这片天地中的人,也才会过得正好。
    何谓天心?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如是而已。
    功法的理念归功法,但张扬亦有自己的价值观,若天地不是如此,那一定是天地错了。
    正因为张扬有这样的气度、意志,这一道在武当山中享受了多年香火,看遍世事浮沉的灵官真性,才会选中他。
    等到换了一身新的蓝布道袍,张扬便从行李中,取出来一个红漆描金的琴匣,背到身后,又用两条布带收束衣袖,才来到客大堂准备吃饭。
    “张道长,你这是……?”黄飞鸿意识到什么,语气犹疑。
    张扬拍了拍琴匣,言简意賅,“我准备恢復一天后,就去杀人。”
    “你才出关,马上又去杀人?”黄飞鸿只觉得不可思议,“修行之道,重在张弛有度,何必如此心急?不妨等一等纳兰提督那边的消息。”
    张扬眼瞼一低,看向严振东,严振东立即心领神会,接口道:“纳兰元述虽是清妖,在没有除掉日本人前,也应该不会对我们动手,不如暂时忍耐一番。”
    “哦?老严这话也有些道理。”张扬一屁股坐下来,拍了拍琴匣,“既然如此,咱们就再休整一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黄飞鸿鬆了一口气,又注意到,张扬、严振东两人吃饭的时候,竟然都不沾荤腥,有些不解。
    张扬笑了笑,解释道:“贫道与严师傅刚刚出关,腹中空空,受不得荤腥。”
    “原来如此,这也的確是修行之理。”黄飞鸿一向用儒家道理养生,听到这话,不禁深以为然。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张扬、严振东在吃饭之余,还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点头,而是迈步走了出去。
    等黄飞鸿回来,手上已经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面符牌,“这是老庙祝送来的东西,让你一定收下,不要推辞,还说这是他们北帝庙该做的。”
    张扬不用碰,都能感受到符牌中蕴含的精纯念头,只需將法力灌注其中,就能够勾连远处的北帝庙,获得愿力加持。
    毫无疑问,这正是北帝庙中压箱底的宝物。
    “老庙祝高义。”张扬哑然,伸手接过符牌,掛在脖子上,不禁笑道:“长者赐,我焉有不受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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