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弥弓呼刀指出去的时候,心里憋著的那口气,终於吐出来了。
    刚才犬饲猛那一下,本来想著露个脸呢,结果吧屁股露出来了,太丟人。八万五千大军看著呢,一个照面就被人从马上捅下来,像捅个麻袋。倭军阵里虽然没人敢说,可那眼神,那窃窃私语,跟刀子似的往他脸上刮。
    现在好了。
    衝锋的命令下了,八万五千人动起来了。像黑色的潮水,从山口外的平地漫过来,铺天盖地。脚步声、喊杀声、鼓声混在一起,震得地皮都在颤。
    卑弥弓呼骑在马上,看著这景象,嘴角咧开了。
    人多就是气势。
    汉军那四万人,站在山口,像一块礁石。礁石再硬,能挡住潮水?潮水一遍遍冲,一遍遍刷,早晚给你衝垮。
    他仿佛已经看见汉军阵地被衝破,看见汉军溃逃,看见自己挥刀砍下那红脸汉將的脑袋。然后呢?然后他卑弥弓呼的名字,能传遍九州,传遍本州,传到所有倭人耳朵里。
    “大將军,”稚武王在旁边小声说,“汉军还没动。”
    “动什么动?”卑弥弓呼冷笑,“嚇傻了唄。八万五千人衝过来,换你你也傻。”
    稚武王想想,也是。
    他伸长脖子往前看。倭军前锋已经衝到三百步了,那些光膀子的、画花纹的、拿竹竿的,跑得最快,哇哇叫著往前冲。后面跟著穿麻衣的、拿石斧的,再后面是那些有皮甲的、拿铁剑的。
    阵型虽然乱,可人多啊。
    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汉军那边,还是没动静。重步兵举著盾,像一堵铁墙。弓弩手站在后面,弓还搭在肩上。弩车、投石车盖著油布,静静蹲著。
    “他们在等什么?”稚武王心里有点嘀咕。
    等死吗?
    这时候,倭军前锋衝到了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汉军阵里,突然响起一声號角。
    呜——
    声音悠长,穿透战场。
    接著,令旗挥动。
    弓弩手动了起来。
    不是慌慌张张地动,是不紧不慢地动。前排弩手单膝跪下,举起弩,扣上弦。后排弓手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像一个人。
    卑弥弓呼看见这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太镇定了。
    这不像嚇傻了,倒像……像猎人在等猎物进陷阱。
    “停——”他想喊停军。
    可晚了。
    汉军阵里,传来一声暴喝:
    “放!”
    嗡——
    不是一支箭,不是十支箭,是几千支箭同时离弦的声音。那声音像一大群马蜂起飞,嗡嗡的,震得人耳朵发麻。
    接著,天空暗了。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箭遮住了天。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汉军阵地上腾起,像一片黑色的雨云,升到最高点,然后拐弯,朝著倭军前锋砸下来。
    “举盾——”有倭军將领嘶声喊。
    可举什么盾?
    倭军前锋那些光膀子的,哪来的盾?有竹盾的,薄薄一层,举起来跟举片树叶似的。
    箭雨落下。
    噗噗噗噗——
    箭矢穿透皮肉的声音,像下雹子。惨叫声瞬间炸开,刚才还哇哇叫的前锋,现在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竹竿、石斧掉了一地,人倒下去就起不来了身上插著三四支箭,跟刺蝟似的。
    “冲!继续冲!”卑弥弓呼在阵后吼,“衝过去就好了!”
    倭军也確实在冲。
    死人嚇不住活人。后面的人看不见前面的惨状,只知道往前涌。踩著同伴的尸体,踩著流出来的肠子,继续往前冲。
    一百二十步。
    汉军第二波箭雨又来了。
    这次更密。
    弓弩手分三段射击,第一排放完蹲下上弦,第二排放,第二排放完第三排放。箭雨几乎没有间断,一波接一波,像永不停歇的暴风雨。
    倭军成片成片地倒。
    有聪明点的,趴在地上,想躲过去。可后面的人涌上来,踩过去。踩死的,比射死的还多。
    卑弥弓呼眼睛红了。
    他看见自己的人像被镰刀割的草,一茬一茬往下倒。才冲了一百多步,前锋已经没了——不是死了,是死光了。
    “让武士队上!”他咬牙道。
    令旗挥动,倭军阵中衝出一队人。
    这些人不一样。穿著皮甲,有的还有青铜甲。手里拿的是铁剑,虽然短,但好歹是铁。他们是各城邦的武士,真正的精锐。
    大概两千人。
    他们冲得很快,踩著尸体往前突。箭射过来,有的用剑拨开,有的用甲硬扛——皮甲挡不住弩箭,但青铜甲能挡几支。
    八十步。
    六十步。
    眼看就要衝到汉军阵前了。
    汉军阵里,又响起一声號角。
    这次不是弓弩手的號角,是器械营的。
    令旗再挥。
    弩车、投石车上的油布,被猛地掀开。
    卑弥弓呼看见那些黑黝黝的傢伙,心里猛地一沉。
    他没见过这东西。
    投石车他听说过,可汉军这些投石车,比传说里的小,但更精致。弩车更是没见过——那弩臂是铁的,弩弦有拇指粗。
    “放!”
    汉军將领一声令下。
    嗡——
    几十架弩车同时发射。那不是箭,是標枪。铁桿,铁头,带著破风声,像一群黑色的毒蛇,扑向倭军武士队。
    噗噗噗噗——
    標枪穿透皮甲,穿透青铜甲,穿透人体。一个倭军武士被標枪扎穿,整个人被带得倒飞出去,钉在地上。还没死,手脚还在抽搐。
    接著是投石车。
    不是投石头,是投陶罐。黑色的陶罐(蒸馏石油的时候出的汽油,做成类似莫洛托夫燃烧瓶的原理),在空中划出弧线,砸进倭军人群里。
    啪嚓——
    陶罐碎了,里面的液体溅出来。那液体黏糊糊的,闻著有股怪味。
    还没等倭军反应过来,汉军阵里飞出几支火箭。
    火箭落在液体上。
    轰——
    火腾起来了。
    不是一般的火,是蓝色的火,烧得飞快。液体溅到哪,火烧到哪。沾上火的倭军,瞬间变成火人。惨叫著,翻滚著,想把火扑灭。可那火沾水都不灭,越扑烧得越旺。
    空气里瀰漫起烤肉的味道。
    焦糊,带著点甜腥。
    “魔鬼他们是魔鬼……”有倭军崩溃了,转身就跑。
    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
    撞在一起,挤成一团。火人撞到別人,火又传过去。一片连一片,山口外成了火海。
    卑弥弓呼坐在马上,手在抖。
    他看见自己的武士队,那些各城邦最勇猛的战士,现在在火里打滚,惨叫,烧成焦炭。
    两千人,没了。
    连汉军阵地边都没摸到。
    “撤……撤吧?”稚武王声音发颤。
    “撤什么撤”卑弥弓呼吼,“八万五千人,才死了多少?冲!继续冲!”
    他拔刀,砍翻一个往回跑的溃兵:“敢退者,斩!”
    溃兵被逼著,又转身往前冲。
    可这时候,倭军的士气已经崩了。
    前面是箭雨,是火海,是死。后面是督战队的刀,也是死。左右都是死。
    有人选择往前冲死得快点儿。
    有人选择往后跑也许能活。
    阵型彻底乱了。
    汉军阵里,关羽看著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都督”张承说,“倭军乱了。”
    “嗯。”关羽点头,“让骑兵准备。”
    “诺”
    令旗第三次挥动。
    汉军两翼,骑兵动了起来。
    不是重骑兵打这种仗用不著重骑。是轻骑兵,三千人,披著皮甲,拿著马刀,弓掛在鞍边。
    他们从两翼缓缓出阵,不紧不慢,像散步。
    可这散步,比衝锋还嚇人。
    倭军看见骑兵,更乱了。
    他们没见过这么高的马,没见过这么整齐的骑兵队。那马,肩高六尺,比倭军最高的將领还高。那骑兵,坐在马上,像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撤……撤啊!”终於有人喊出来。
    这一喊,像堤坝开了口子。
    溃逃开始了。
    不是撤退,是溃逃。丟下兵器,丟下盔甲,扭头就跑。你推我,我推你,摔倒的被踩过去,受伤的被扔下。
    八万五千人,来时像潮水,去时像退潮。
    只是退潮时,留下满地的尸体、兵器、还有烧焦的肉。
    卑弥弓呼还想拦。
    他砍了三个溃兵,可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拦不住了。溃兵像决堤的洪水,把他裹在中间,往后推。
    “大將军,走吧!”稚武王拉他马韁,“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卑弥弓呼回头,看了一眼汉军阵地。
    那堵铁墙还立在那儿,一动不动。箭塔上的弓弩手,已经停手了,正看著这边。投石车旁的士兵,在检查器械。骑兵在两翼游弋,像牧羊犬看著羊群。
    而他的八万五千大军,现在像一群受惊的羊,四散奔逃。
    “啊——”他仰天嘶吼。
    吼声里,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绝望。
    他终於明白了。
    差距。
    那不是人多就能填平的差距。那是铁与竹的差距,是铁甲与麻衣的差距,是训练有素与乌合之眾的差距。
    “走……”他哑著嗓子说。
    调转马头,跟著溃兵,往后跑。
    汉军阵里,关羽看著溃逃的倭军,终於开口:
    “骑兵,追十里。不许深入,驱散即可。”
    “诺”
    三千轻骑兵,像放开韁绳的猎犬,扑了出去。
    马蹄声如雷,刀光如雪。
    溃逃的倭军听见这声音,跑得更快了。有人跑掉了鞋,有人跑散了髮髻,有人跑丟了裤子。
    但他们跑不过马。
    骑兵追上来,不砍,不杀,只是驱赶。像牧羊犬赶羊,把溃兵往一个方向赶——往筑紫城的方向。
    一路追,一路赶。
    十里之后,骑兵停住,调头回营。
    留下满地的尸体,满地的狼藉,和一支彻底崩溃的军队。
    山口外,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战场,带来焦糊味和血腥味。
    汉军开始打扫战场。
    收拢箭矢,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汉军自己的伤员不多,中箭的十几个,都是流矢所伤,还有几个倒霉蛋自己摔倒被人踩伤的。重伤的,一个没有。
    倭军的尸体,堆成了山。
    关羽骑马出阵,在战场上慢慢走。
    他看见一个倭军士兵,还没死透,胸口插著三支箭,眼睛睁著,看著天。
    他下马,蹲下来。
    那士兵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可没说出来,眼睛就暗了。
    关羽伸手,合上他的眼。
    然后站起来,看著这片战场。
    八万五千倭军,死了多少?不知道。两万?三万?或者更多。
    而汉军,阵亡:零。受伤:十七。(当时本子哪里基本还是原始人的样子,连像样的铁器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呢)
    他忽然想起陛下说过的一句话:
    “打仗,打的是国力,是科技,是组织度。人多?人多管什么用。”
    当时他不完全懂,现在懂了。
    “都督”张承骑马过来,“咱们……贏了。”
    “嗯。”关羽点点头,“贏了。”
    可这贏,贏得太轻鬆,轻鬆得让人……有点空虚。
    他调转马头,回营。
    身后,夕阳西下,把战场染成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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