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饭过后,雪变小了,冯佩喜等人重新上路。
    这次並非原路返回,而是南行至蔡家沟后向西进入深山,贴著太行山大峡谷东侧的若干山村小道,在高台村那个豁口进入大峡谷,然后再南行至井底村,转入蜈蚣道,最后到达九龙洞。
    之前北上团部,算是“东线”,这次返回九龙洞,算是“西线”。冯佩喜的这种行军方式,算是往返环绕了天宫山一周。
    “排长,我怎么感觉连长有心事……你说,连长来团部开会,是不是领了什么重要的任务,我们什么时候归建啊?”山路上,石头凑到了周凡的身边,一边瞅著前方闷头赶路的冯佩喜,一边压低了声音。
    周凡摇摇头,然后伸手拍了下战友的后背心:“如果让你选,你是想待在四方谷,还是待在九龙洞?”
    “四方谷到处透风,而且团里伙食太差了,当然九龙洞好!”石头心直口快,几乎想都没想就冒了句,然后几秒后脸红了,“吃饭其实不重要……我……我想的是,我们是一团主力连,当然要和团部一起了……”
    “嘿,今天开饭前,我隨意溜达了下,发现团里储备的粮食,也没比我们九龙洞多多少……”李红也凑了过来,神神秘秘的,“这附近的村子不多,山里產不了多少粮食,团里要在四方谷长期驻扎,很困难。”
    周凡的心微微沉了下,他也想不出,在这个隔离在太行山根据地核心区以外的第五军分区,到底要如何,才能让八路军的部队能够长期存在。
    物资补给,永远是个大难题。
    就目前来看,经过两个多月的残酷扫荡,林县北部根据地的大量村子被日偽军洗劫,剩下的那些偏僻山村虽然躲过一劫,但也不足以支撑一个主力团。
    周凡並不知道,这次冯佩喜来团部开会,就是上级看到了这一点,做出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让冯佩喜心情沉重。
    不过,周凡现在的注意力,却並非在冯佩喜的情绪变化上,而是一直时不时打开系统界面,盯著那个昨夜莫名其妙出现的新技能。
    “飞熊入梦:稀有品质,被动。隨著个人战绩的积累和声望传播,有概率挖掘到更多的人才。等级越高,概率越大。”
    根据之前的系统提示,这是自己在那场旁人看来天马行空的“想像”之后,自行领悟的。
    连续过了两个镶嵌在大山里的小村后,冯佩喜等人终於来到了高台村东南部的大峡谷山崖豁口,一看到西面山下那座大型炮楼,周凡的嘴角就压不住。
    现在已经入夜了,被日偽军重新占据的炮楼,射击孔里亮著的灯火,比西面的高台村里还多。两道探照灯的光柱,在稀疏的飞雪里来回切割著黑色的大地。
    “连长,这鬼子炮楼修在这里,还真是噁心啊……”
    几人用绳索做辅助,悄然通过陡峭的山坡。下到了密林里,李红还不忘对著几百米外的日军炮楼吐槽。
    “別看了,难道还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再端一次?”冯佩喜回过头,嘆了口气,“没看到吗,四周拉了铁丝网,多了好几层的防御,这下一个营都未必能拿下。”
    周凡皱了下眉头,放眼望去,只见探照灯的扫视下,炮楼最外围的树木又砍掉了不少。几个裹著厚厚棉衣,带著大盖帽的偽军,正在一道铁丝网后面,以顺时针方式,在环绕巡逻。
    【任务:到此一游(f级,进行中,击杀数0/10,剩余时间7:59:59)。】
    【任务简报:日偽军对彻底封死太行山大峡谷充满了执念,必须让他们清醒的认识到,这种想法是荒谬的。来都来了,在规定的时间內击杀高台村炮楼的驻军,彰显你的存在感吧!】
    周凡跟在冯佩喜的身后,弯著腰正要继续前进,一道任务更新信息从眼前闪过,身体立马一顿,慢慢扭过头。
    我草,系统这是抽了什么风?!
    “连长,不能让鬼子这么舒坦,我觉得,还可以搞上他们一下。不然,他们会更张狂,甚至炮楼还会一路修到井底村去,就把我们彻底封死了……那个,来都来了……”
    周凡解下了肩上的步枪,神色肃穆,大义凛然。
    一听这话,李红的眼睛又亮了,石头有些茫然,而赵三柱,则死死盯著周凡的侧脸,捏紧了步枪肩带。
    “你抽什么风!”
    冯佩喜眉头皱了下,不过,眼睛转了下,又看向了炮楼方向,若有所思——之前在团部的时候,陈立政委,就提出了要持久战,主动应对封锁,持续製造日偽军压力,积小胜为大胜的游击战方针。
    正想著,忽然,炮楼西面两百多米外,高台村的村东口,两个日军勾肩搭背,唱著歌,醉醺醺地朝炮楼走去。
    “你准备怎么打?”几秒后,冯佩喜扭过头,脸上带著笑意。
    ……
    ……
    日军进攻晋省,晋绥军连战连败,太原陷落后更是战线崩溃,无数晋绥军官兵不是溃逃,就是被俘或投降,甚至沦为山区土匪。
    祁德昌,林县偽军警备团的一名上等兵,二十四岁。在成为偽军之前,祁德昌是晋绥军,担任工兵排的少尉排长,属於技术兵种,待遇很好。
    不过,太原会战失利,祁德昌的部队一路南逃,不断就地整编,又不断被打散,最终,他成了俘虏。
    隨著带头长官向日军表示归顺后,祁德昌就脱离了恶劣的战俘营,成了偽军的一员。一晃,就是三年。
    说实话,祁德昌成为偽军后的日子,虽然比不上晋绥军时那么隨心所欲,但也算安稳。隱瞒了以前的工兵排长身份,平时除了巡逻打杂,或是跟著日本人身后耀武扬威,也不用吃什么苦了。
    祁德昌是太原城里人,成为偽军后不久,祁德昌托同乡回太原走了趟,给父母带去自己平安的家信,结果,同乡带回来的不是一封回信,而是几句口头上的痛骂。
    那几句话,是典型的父亲的口吻,並非同乡的编造,这让祁德昌惶恐了很久。隨后,八路军挺进太行山,创建抗日根据地,祁德昌也隨著长官东游西逛,最终,在林县驻防。
    现在,重庆方面不断败退,近半国土被日本人控制,南京的新政府也在日本人的扶持下成立,宣扬东亚共荣一体,这天下,似乎已经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日本兵很厉害,祁德昌是有亲身体会的,他怎么都想不出,那些装备、人数比晋绥军差了几个档次的八路军,怎么可能在日本兵的围追堵截下翻身。光是躲在山里,在乡下打点游击,根本不可能赶走日本兵。
    不过,这个印象,不久前开始,似乎有些鬆动了,也是他亲身体会到的,而且还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南边的井底村,祁德昌和排里的兄弟到处抓人,要修炮楼,结果追到天宫寺时,被一个年轻的八路军袭击了。他的排长还有三个压阵的日本兵都被打死了,他和剩下的弟兄们逃了出去。
    第二次,还是在井底村,新来的排长跟著日本兵向井底村发起了报復,杀了很多人,烧了村子,然后带著抢劫的粮食返回桃花乡。但是,返程途中被几个神秘的八路军追上了。祁德昌可以肯定,那刁钻狠辣的风格,就是之前遇见的神秘八路军。
    第三次,是几天前,就在这座炮楼里,八路军居然偽装成孙家的护院,直接打进了炮楼,杀死了所有的日本兵,也炸死了很多弟兄。那个疯狂劲,那种全身莫名其妙难以反抗的压迫感,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炮楼被攻占,祁德昌被俘了,他也终於看清了那个在炮楼內横衝直撞的八路军的脸,就是那个人,很年轻,威风而自信。
    接受了教育后,祁德昌和其他弟兄被放了,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些事,就又被上级整合起来,重新组成了炮楼驻军,他也成了一名下士班长。
    原来,日本兵也会输,也会死,而且输得那么彻底,死得那么惨啊……祁德昌的嘴角,慢慢泛起了一丝冷笑。
    “老祁,在想什么呢?当班长了,什么时候请弟兄们吃一顿?”
    射击孔边,一个偽军凑了过来,递过了一根烟,“这几天真是累死了,顶著雪,把外面的防御工事给弄出来,你说,直接住在高台村里多好,费那么大的劲弄个炮楼出来……”
    这个偽军是个老兵油子了,教会了祁德昌不少保命的法子,例如面对八路军,打不过时就举手投降。
    “等过年的时候,给排长请个假,大家去桃花乡吃馆子。”祁德昌接过香菸,还笑看了眼射击孔外的黑夜。
    有那么一瞬间,祁德昌感觉自己的某种不安又出现了。
    “对了,说起过年,这个新来的排长可不是个善茬,指不定要兄弟们上供,每个月就那么点军餉,你看大家该怎么对付……”
    老兵油子嘆著气,靠在射击孔边,吞云吐雾,一脸无奈。
    叭勾——!
    一声枪响,打破了风雪夜的寂静,祁德昌一个激灵,就趴在了地上。老兵油子更是一个翻滚,躲到了炮楼的楼梯口。
    紧接著,炮楼外,西面,大约百米外,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嚎——去高台村瀟洒的两名日本兵,被人打了冷枪!
    “射击!”
    楼下,炮楼第一层,传来了日军伍长的嘶吼,炮楼新配的九二式重机枪开火了,一串串子弹朝著探照灯对准的方向飞去。
    似乎想起了什么,老兵油子也跑了过来,抓起射击孔边上的九六式轻机枪,没头没脑地对著外面的黑夜乱打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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