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梵恩如同被地狱之火灼烧的阴影,以近乎失控的速度掠回特使下榻的客房。
    他甚至顾不上惯常的隱匿技巧,撞开窗户的动作带著一丝罕见的仓促,落地时一个踉蹌,沉重的呼吸声在面甲下如同破旧的风箱。
    一直坐在黑暗中等待的马里厄斯·科尔沃猛地站起身。
    “梵恩?”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从未见过自己这位冷酷无情的卫队长如此失態。
    阿尔德没有立刻回答,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盔,露出那张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扭曲、沾满汗水和鼻血的面孔。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仍沉浸在刚才那恐怖的窥视中。
    “大人……”他的声音嘶哑乾涩,带著明显的颤抖。
    “我们……我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冷静!说清楚!”特使低喝道,心中不祥的预感急剧放大。
    “那个男人……『血十字』……”
    阿尔德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復翻腾的气血和战慄的灵魂。
    “他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他房间里瀰漫的力量……我无法形容……那是纯粹的、凝练的……毁灭和愤怒!仅仅是外泄的一丝气息,就差点让我精神崩溃!”
    他颤抖著从內袋中掏出那片从工坊带回的金属碎片,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还有这个……工坊找到的……这种能量残留……和他身上的同源,但微弱得多……这绝不是普通的造物!这是……褻瀆!
    是来自邪教的邪恶之力!他绝对和邪神有关联!甚至可能就是……”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但那恐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马里厄斯·科尔沃接过那片冰冷的碎片,指尖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让他灰色的眼睛骤然缩紧!
    在奥林匹亚,是存在超自然力量的,虽然马里厄斯·科尔沃,因为时代的局限性,不明白灵能,和亚空间。
    但都將奥林匹亚內发生的各种诡譎事件,和奇人异事,都有记录,整理。
    而他自己便是灵能者,虽然很弱就是了。
    而这碎片上的气息,阴冷、狂躁、充满杀戮的渴望,確实与他所知任何力量或科技都截然不同!
    再结合阿尔德对“血十字”本人那近乎恶魔般的描述……
    一个可怕的结论在他脑中炸开!
    不是隱藏的技术,不是简单的军阀野心!
    斯卡镇背后站著的,很可能是一个被邪神污染、甚至直接与恶魔力量交易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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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高效的杀戮、邪教的覆灭、甚至可能包括那些“科技”,都可能是“混沌邪力”的体现!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地方势力割据的范畴!这是涉及整个联邦、乃至人类存亡的混沌渗透事件!
    最高领主议会那无休止的爭吵和边境的摩擦,在这可怕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在奥林匹亚中,这种未知邪神侵染在远古的记录中,便有记载,具体是怎么阻止结束这末日灾难的,记录早已丟失,但每次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人口急速锐减,一度都走在灭亡的边缘。
    想到这。
    冷汗瞬间浸透了特使的后背。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试探、权衡,此刻都显得无比愚蠢和危险!
    他竟然还在想著收集证据、政治博弈?他是在和一个非人的、终极邪恶的存在打交道!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特使的声音因前所未有的惊惧而变调,失去了所有的从容。
    “立刻!马上!趁他还没有动手!”
    他之前所有的疑点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斯卡镇能如此高效地完成那些不可能的任务?为什么“血十字”拥有那种非人的气势和力量?为什么他对联邦的招揽不屑一顾?
    因为他服务的,根本就不是凡人世界的任何权威!
    “可是……大人,现在夜深……”
    阿尔德强压下恐惧,恢復了一丝职业本能。
    “顾不上那么多了!”特使几乎是低吼著打断他。
    “发信號!召集所有人!用最快的方式,立刻离开斯卡镇!任何东西都不要带!”
    他现在只觉得这座小镇就是一个巨大的、张开著邪恶巨口的陷阱,每一寸阴影里都可能隱藏著噬人的恶魔!
    阿尔德不再犹豫,立刻拿出一个特製的信號发生器,猛地捏碎。
    一道微弱却极其特殊波动瞬间传开。
    客房外,负责警戒的联邦护卫们同时收到了信號,虽然不明所以,但严格的训练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无声而迅速地冲向特使的房间。
    整个撤离过程混乱而仓促,充满了压抑的恐慌。
    特使甚至来不及穿戴整齐,就在阿尔德和护卫们的簇拥下,几乎是踉蹌著衝出了房间,冲向府邸后院早已备好的、用来拉车的机械驮兽。
    他甚至不敢再去想什么证据、什么匯报,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立刻逃离这个被混沌玷污的诅咒之地!
    ……
    镇长府邸的最高点,西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像。
    他静静地注视著下方那支仓皇集结衝出府邸后门的小队伍。
    “比预想的还要……脆弱。”
    他低声自语。
    低语在他脑中不满地咆哮:
    【看那懦夫逃窜!为何放走他们?他们的颅骨本该成为最好的装饰!他们的血液应当浇灌你的战场!】
    “杀了他们,只会引来更快、更无知的军队。”
    “恐惧,需要时间发酵。一颗种子,需要时间成长为猜疑和偏执的参天大树。”
    【迂迴!算计!这不是战爭之道!】低语愤怒地嘶吼。
    “这是另一种战爭。”
    西斯的意志如同亘古寒冰,不为所动。
    “一场兵不血刃,却能瓦解千军万马的战爭。”
    西斯如同精神病人一般,自言自语,仿佛和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他看著特使的队伍甚至不敢走正门,而是仓促地骑上驮兽,如同丧家之犬般冲入小镇后的偏僻小路,试图借著夜色掩护逃离。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成功地將“混沌”的烙印,以一种最直观、最令人恐惧的方式,深深打入联邦特使的灵魂深处。
    这份恐惧,会隨著特使的回归,如同瘟疫般在联邦高层蔓延。
    它会带来两种可能:一是无尽的猜忌、拖延和內耗,为斯卡镇爭取宝贵的发展时间;
    二则是……更疯狂、更不计后果的討伐。
    无论哪种,都在西斯的计算之中。
    ……
    小镇后山的荒路上,马里厄斯·科尔沃死死抓著驮兽的韁绳,冰冷的夜风颳在脸上,却无法吹散他心中的彻骨寒意。
    他不断回头张望,仿佛害怕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小镇会突然伸出无数触手,將他们全部拖回地狱。
    阿尔德·梵恩紧隨其后,脸色依旧苍白,但专业的素养让他保持著最高警惕。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即將逃出生天时——
    前方的道路中央,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佩图拉博。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等待著。夜风吹拂著她的髮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也没有任何武器。
    但她的出现,却让整个逃亡队伍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猛地勒停了坐骑!
    恐惧瞬间再次攫住了每一个人!
    特使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这个诡异的女孩!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要做什么?!
    阿尔德·梵恩几乎是本能地拔出佩剑,挡在特使身前,如临大敌!
    他虽然在这个女孩身上感受不到她父亲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但她出现的时机和方式太过诡异,由不得他不警惕!
    佩图拉博的目光越过紧张的护卫,直接落在被护在中间、瑟瑟发抖的特使身上。
    她抬起手,並不是攻击,而是拋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特使的驮兽前。
    ——那是一份卷好的、略显陈旧的图纸。
    “父亲说,”
    佩图拉博的声音清脆冰冷,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这份『失败』的改进方案,或许对联邦的技师有点启发,算是……临別赠礼。”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路旁的黑暗树林中。
    只留下联邦一行人,僵在原地,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阿尔德小心地下马,捡起那份图纸,检查无误后,递给特使。
    马里厄斯·科尔沃颤抖著打开图纸。
    上面確实是那份火焰喷射器的草图,但在原有“缺陷”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些新的、同样看似异想天开却又隱隱指向某种更高效、更危险方向的“改进注释”。
    这份“赠礼”,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丝毫欣喜,反而如同最恶毒的嘲讽,让他浑身冰冷!
    这算什么?
    示威?
    暗示他们的技术远不止於此?
    还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指向混沌技术的诱惑?
    他猛地將图纸揉成一团,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
    “走!快走!”他尖声嘶吼著,疯狂地催促驮兽。
    队伍再次仓皇启程,速度比之前更快,仿佛背后有无数恶魔在追赶。
    那份被揉皱的图纸,却被特使下意识地、紧紧攥在手心。
    如同攥著一块烧红的烙铁,既想丟弃,又仿佛蕴含著某种致命的、无法抗拒的……奥秘。
    斯卡镇的轮廓终於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
    但马里厄斯·科尔沃知道,他此生都无法摆脱今晚的噩梦。
    那个名为“血十字”的男人,和他那个诡异的“女儿”,以及这座被邪恶力量笼罩的小镇,將成为他永恆的梦魘。
    而他將带回联邦的,將不仅仅是一份报告。
    更是一颗名为“恐惧”和“猜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將在联邦最高议会的心臟地带,悄然发芽。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斯卡镇的围墙哨塔上,哨兵紧张地注视著特使队伍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仓皇的马蹄声彻底融入荒野的寂静,才长长鬆了口气,將信號灯向镇內摇了三下——代表“目標已远离”。
    镇长府邸內,德克·斯奈德接到信號,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几乎虚脱地瘫坐在椅子上,汗水早已將他的衣袍浸透。
    一场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的风暴,似乎暂时过去了。
    但他知道,这绝非结束。
    特使带著无尽的恐惧和猜疑逃离,斯卡镇的未来,已註定与联邦离心,甚至可能面临更可怕的后果。
    他强打精神,起身去找西斯。
    密室中,西斯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
    窗外微弱的晨光开始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
    “大人,他们……走了。”德克的声音带著疲惫和后怕。
    “嗯。”西斯应了一声。
    “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联邦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会……”
    德克不敢想像联邦大军压境的景象。
    “恐惧需要时间发酵,猜忌需要温床。”
    西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德克。
    “马里厄斯·科尔沃是一个聪明而多疑的官僚,他不会轻易將自己无法理解的『真相』和盘托出。
    卡德莫斯作为多方制衡形成的联邦,註定了不会如此迅速的接受马里厄斯·科尔沃带回去的消息。
    无论他匯报的是多么的绘声绘色。
    而马里厄斯·科尔沃,也知道,所以会用他的方式去验证,去游说,而这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就是斯卡镇最后的发展窗口。”
    他的分析冷静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嚇瘫联邦特使的心理战,只是隨手落下的一枚棋子。
    “那我们……”
    “做我们该做的事。”西斯打断他。
    “加快整合力量,消化黑木堡的资源,全力生產装备,训练军队。工坊的技术,可以適当向可靠的核心人员解密部分,提升效率。”
    “可是……联邦那边……”
    “联邦那边,我自有安排。”
    西斯的眼中闪过光芒,“恐惧,有时候比忠诚更好用。”
    德克似懂非懂,但他选择无条件相信。
    他迟疑了一下,又问:“佩图拉博小姐她……刚才去送『赠礼』,会不会太冒险了?”
    “一份经过精心修饰的『毒饵』而已。”西斯淡淡道。
    “能加深他的恐惧,也能勾起某些人的贪念。足够让联邦內部的声音更加混乱。”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佩图拉博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仿佛只是去散了个步。
    “父亲,东西送到了。”她匯报到,然后安静地站到西斯身边。
    西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德克看著这对父女,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是深不可测、力量与智慧並存的恐怖存在,一个是看似纯净却拥有顛覆性技术天赋的少女。
    他们的组合,本身就是斯卡镇最大的奇蹟和……秘密武器。
    “去吧,德克。”
    西斯挥了挥手。
    “安抚镇民,巩固防御,加快计划,斯卡镇的命运,从不掌握在联邦手中,只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是!血十字同志!”
    德克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躬身行礼,退出了密室。
    房间內只剩下西斯和佩图拉博。
    晨曦透过窗欞,洒下微弱的光斑。
    “父亲,”佩图拉博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这样做,是对的,对吗?”
    她很少询问对错,她的世界通常只有“父亲的意愿”和“效率最优”。但这一次,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西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对错,佩图拉博。”
    他的声音低沉。
    “只有生存和毁灭。我们选择了生存,选择了用铁与血为自己爭取一片立足之地。
    这条路註定充满荆棘和牺牲,但……”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放在佩图拉博的头上,动作有些生涩,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让哪些牺牲变得有价值,让这片立足之地,按照我们的意愿去塑造。”
    佩图拉博似懂非懂,但她感受得到父亲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而沉重的情感。
    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帮父亲,塑造它。”她认真地说。
    西斯笑了笑,那笑容短暂地驱散了他眼中的冰冷。
    “我知道。”
    他收回手,再次望向窗外。
    斯卡镇正在甦醒,炊烟裊裊升起,工坊的方向传来隱约的锤击声,军营里响起操练的口令。
    恐惧的阴云暂时散去,但未来的风暴仍在积聚。
    然而,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一种新的秩序正在野蛮生长。
    它以钢铁为骨,以鲜血为契,或许残酷,或许不被理解,但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的生命力。
    西斯知道,他与恐虐的纠缠远未结束,联邦的威胁近在眼前,奥林匹亚的混乱永无休止。
    但此刻,站在这里,看著这座在他手中逐渐蜕变的城镇,感受著身边女儿的依赖。
    他心中那份源自遥远故乡的、对於“秩序”和“希望”的微弱执念,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这条路或许通往地狱,或许通往星空。
    但他必將走下去。
    为了生存,也为了那一点点,或许永远无法真正实现的……
    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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