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盛见老娘发飆,立马闭嘴,不再发表意见。
    林全德没有管两人爭吵,满意的看了看自家孙子,自从落水后,这性格確实变了许多,整个人安分了下来,也会关心家里事情了。
    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而且娃儿说得確实有理,便抬手摸了摸孙子的脑袋,乐呵呵的点头:“就听乖孙的,让老二自己凑大头,缺个一两半两的,咱再看著填补一二。”
    马氏自是求之不得,她对弄伤自家男人的老二可是恨得牙痒痒。
    林长盛心虚的望了望王氏的方向,咂巴了一下嘴,没有再说什么。
    “你们忙你们的去,我找老二说去。”
    “阿爷,我也去。”
    在家里闷得很,但最近家里人肯定不让单独出门,只能和老爷子出去遛达一圈,正好瞅瞅那极品二伯林长兴。
    老爷子一般不会拒绝自家孙子的请求:“成,把爷那个羊皮袄子给穿上,咱再出去。”
    林景行自然点头答应,他自己也担心这瘦弱的身体。
    家里穷的叮噹响,衙役拿来的五钱银子补贴还要留著过年,为祖宗买些好的祭品,走亲访友也要置办些礼品。
    再不敢生病,家里可没钱嚯嚯了。
    从柜子里掏出一件破旧的羊皮大衣,给林景行披上。
    “好著呢,这还是阿爷当年上战场从西番俘虏身上扒得呢,那帮蛮子,好东西都让他们享受了。”
    给林景行裹了个严严实实,林全德转著看了一圈,满意的点头,长了些,不过正好,冬天长点更保暖。
    出门,入目是散乱的低矮土坯房,巷道是还算平坦的土路,行人只稀稀拉拉几个,也听不见鸡鸣狗叫。
    “五叔公,吃了没啊?”
    “吃了,哪去啊?”
    “我上山拾点柴禾。”
    ……
    “景娃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孃孃。”
    一路上不时有人打招呼,林全德弟兄七个,他排行老五。
    姚川村百来户人家,只少数几个外姓,其余都姓林,往上数个几代,都是一个祖宗,因而村里小矛盾不少,但大事上心是齐的,人也大都朴实。
    林景行落水那日,还是几个姓林的汉子路过,冒著危险给人捞上来送到家的。
    村里没有太夫,林屠户驾著自家牛车跑了二十里路,去镇子上给请来了郎中,开了药。
    因而林景行一路上也是凭著记忆里的信息,一一问好,实在有不知道叫什么的,老爷子也会提点几句。
    林长兴分家后,在河边起了一间土房子,两口子“孑然一身”,自己吃饱全家不饿。
    分了家后没了老三当老黄牛,日子可没以前顺心了,再装病,磨洋工,可是要饿肚子的。
    两人这些年倒是勤快不少,最起码没让地荒著。
    冬天没有活计,两口子都在家。
    见老爷子进门,脸色不太好看,但碍於名声,不得不规规矩矩叫人,但浑身上下都透露著疏离与不情愿。
    林全德看著彻底离心的儿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不舍彻底消失。
    他捫心自问,不说对三个儿子绝对的一碗水端平,但基本的公平是做到了的。
    老二混帐这些年,没少帮著擦屁股。
    “上次的替役到年纪了,需要重新购买奴僕,钱你出。”林全德心中的最后一丝舐犊之情消失,说话十分不客气。
    “什么?!”
    “凭什么,你要逼死我们吗?”
    谈到钱,两口子彻底撕碎了最后那偽装,爹也不叫了,直接指著鼻子歇斯底里的质问。
    林景行將一切看在眼里,暗自感慨。
    边民尚武,受西域文化,藏传佛教文化,少数民族文化影响深远,对儒家思想的奉行不如中原纯粹。
    尤其对普通百姓而言,表现更加明显。
    眼前两人表现就是直观的体现,对父母权威的绝对遵从,对儒家的忠孝之道,並不深入人心。
    除了科举之人会严格奉行外,普通百姓有时也不会害怕什么所谓的不孝的罪名。
    “你自己想想,家里就你一个无有伤残的成丁,要是不买替役,就准备上军营当兵丁吧。”林全德丝毫不在乎两人质问,依旧语气平静。
    林长兴夫妇哭嚎声戛然而止。
    態度立马反转:“爹,您不能不管我们吧,咱们是一家人啊,您可不能眼睁睁看著儿子上军营去啊。”
    老二媳妇李氏也连忙开口,却是向林景行说的:“小景啊,阿爹最疼你了,你给好好说说,可不能不管不顾让你二伯趟火坑啊。”
    关乎到自家安危,两人爹也认识了,侄子也认识了。
    “是啊,家里没那么多银钱,要是,要是实在不行了,我…我就自己剁手,到时候被征的就是老三了,毕竟他只是轻伤。”
    这句话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老爹因为他受得伤,不自责就算,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轻伤,还拿这个要挟。
    不要脸!
    林景行被这两人的嘴脸噁心够呛,忍不住开口回懟:“你可以试试,大燕律,凡是以自残,躲藏等逃避兵役,一旦发现,杖一百,情节严重的,流放极边,你要是不怕挨板子,不怕被发配到北方极寒烟瘴之地,就自残或者逃跑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再加上林景行小时候去过学堂识了些字,两人已经信了几分。
    但还是嘴硬:“你,你胡说,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律法?”
    “学堂里教的,爱信不信。”没兴趣看两人丑態,拉了拉老爷子的胳膊“爷,咱走吧。”
    林全德这才从孙子一席话语中回过神:“自己想办法吧,能借就借,借不了卖地,已经分家了,以后日子自己过活,这也是你们当初自己说的。”本来还打算帮衬一二的,可两人態度实在让他心寒。
    不再管两口子的绝望痛哭,拉著林景行出了院子。
    村里人家挨得近,刚刚一番哀嚎,引来不少围观的人。
    大家都心知肚明,老爷子的名声和林长兴的名声,不在一个层次上,因而人群只当是两口子又作妖,毕竟不是一两次了。
    啐了两口,和旁边人一起討伐咒骂两句就散去了,外头还怪冷的。
    林全德没有过多在意刚才的事,他现在更关注孙子刚刚的一番话。
    他当过兵,其他律法可能不知道,但军户相关制度一清二楚,刚刚孙子说得律法丝毫不错。
    这就令人惊喜了,毕竟去学堂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还能记住,说明记性很好。
    难不成以往看错了,孙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这要是真的,那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忧虑的军籍问题,是不是有望摆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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