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是地藏菩萨和药王佛的圣诞日,
    地藏菩萨发过大愿,要救度受苦眾生,尤其是地狱道的眾生。
    这天去寺庙里拜拜地藏菩萨最好,能跟著念经、放生,或是参加超度法事。
    百姓所求的也实在,给现世的自己求平安健康,消灾解难,也为过世的亲友祈福,算是冥阳两利。
    所以今天,地藏院笼罩在一种庄严又喧囂的氛围里。
    地藏宝殿前香菸繚绕,
    诵经声、木鱼声、香客们的祈愿声混杂在一起,匯成一片嗡嗡的潮水。
    各个佛殿、宝塔都挤满了虔诚或凑热闹的人流,
    临时抽调来的香僧们穿梭其间,递香、引路、维持秩序,忙得脚不沾地。
    相松穿著乾净僧衣,站在偏殿香案旁,脸上掛著惯常的平和微笑,给排队的香客递上点燃的线香,口中例行公事地念著,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然而,他的心却像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安,完全不在眼前的香客身上。
    他这管事位置才坐上没几天,跟相德也不过是刚认识。
    前些天相德私下塞给他银子,让他行个方便时,他心里还暗自得意。
    加上他本就看不惯那个岳明,明明只是个劳役僧,却总有一帮人围著,眼神里全是仰慕,看得他心头莫名窝火。
    那点银子,加上这点不爽快,
    让他头一回尝到了用手里这点小权给人下绊子的滋味,竟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但……
    岳明活著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他昨夜心惊胆战,彻夜未眠。
    更让他恐惧的是,相德那个信誓旦旦说昨天一定能解决掉岳明的傢伙,从昨天下午起,就彻底没了音讯。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寺院里事务繁杂,尤其今日礼佛,管事们焦头烂额,这点小事根本无人深究。
    相德的实力他是知道的,所以这就显得有些不寻常,一种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著他。
    “师父,求佛祖保佑我儿平安……”
    一位老妇人颤巍巍地接过香。
    “阿弥陀佛,心诚则灵,佛祖自会护佑。”相松下意识地回应,目光却有些涣散。
    侥倖的念头像脆弱的蛛丝,试图粘合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这里是地藏院,戒律森严,他一个小小劳役僧,敢乱来?
    师父可是首座的师弟,专管著寺里所有驮运的牛驴,权力颇大。
    就算……就算岳明真知道了什么,他敢动首座师弟的弟子?
    他有什么证据?
    相德明善自己作死,关我相松什么事?
    我只是……
    只是刚好那天排了他的工,谁知道他们去了哪?
    他一遍遍在心里加固著这些理由。
    他甚至强迫自己去想:
    也许相德明善只是想恐嚇一下、或者压根没碰上面,只不过现在下山办事去罢了,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只不过心里是这般想,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每当看见面前走过的香客里有僧侣的身影,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上去,细细打量一番。
    要是碰巧遇见身形和岳明相似的,心都会猛地一抽,呼吸也跟著一滯。
    这时候,他就得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暗暗吸口气,把目光移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別处。
    ……
    日头西沉,法会结束。
    香客们带著满足或疲惫渐渐散去,偌大的地藏院迅速沉寂下来。
    白昼的热闹褪去,夜晚的森严寒意悄然笼罩。
    灯笼次第亮起,在秋夜的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
    相德明善杳无音信,岳明又活著回来……
    他不敢一个人走回僧舍。
    “相慧师弟。”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一个刚收拾完法器的香僧,
    “天色晚了,我……我跟你一起回寮房吧?”
    相慧是个老实人,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点点头:“也好,走吧。”
    风过松林呜呜作响,秋虫鸣叫忽远忽近,远处报时钟声“咚——咚——”传来,
    月光惨白,穿过树冠,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枝影,像无数伺机而动的鬼爪。
    “相松师弟,你没事吧?”
    相慧察觉到他异常的僵硬和沉默,“怎么一直不说话?脸色也不太好。”
    “没……没事,”
    相松猛地回过神,声音乾涩发紧,勉强挤出笑容,
    “就是今日法会站久了,有些乏。这夜里风凉,吹得人不舒服。”
    他胡乱搪塞著,心思全然不在对话上。
    相慧隨口聊起的法会见闻和明日杂务,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终於,他们走到了僧舍区。
    看著相慧进屋消失后,相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独自站在院门口,几乎是踮著脚尖,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自己的房门。
    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熟悉的木门,颤抖著手摸出钥匙,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咔噠”一声轻响。
    他猛地推开门,身体前倾,一只脚迫不及待要踏入安全的屋內——
    就在这一剎那,
    门后那片他以为安全的黑暗里,一只拳头毫无徵兆地轰出!
    那拳头裹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带著刚猛无儔的恐怖巨力,正是金刚拳的路数。
    拳头精准地、毫无偏差地,狠狠轰在了相松毫无防备的面门正中,
    “噗——咔嚓!”
    如同熟透西瓜被砸碎,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寂静的僧舍內骤然炸开。
    相松脸上那凝固的惊恐与侥倖,甚至来不及转化为恐惧,便在巨大的衝击下瞬间扭曲、变形。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有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
    往前走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眼中的神采顷刻间湮灭,被彻底的死寂所取代。
    房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缓缓地、沉重地关上,
    隔绝了屋內的惨状与门外清冷的月光。
    只有门缝下,悄然蔓延开一小滩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粘稠、深色的液体。
    夜风依旧呜咽,虫鸣依旧断续,远处的钟声再次敲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藏院的夜,深沉如旧。
    *
    *
    明诚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尿意憋醒。
    大通铺上挤满熟睡的僧人,
    他揉著眼睛,摸索著准备下床,目光扫过角落供奉的小佛像。
    昏暗的光线下,他惊讶地发现佛像前竟盘坐著一个身影,背脊挺得笔直。
    是岳明。
    明诚心里嘀咕,这大半夜的,刚乾完一天的苦力活,不累吗?他好奇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师兄?你…你这是?”
    岳明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清晰,带著一丝疲惫:
    “为我父母还有师父祈福。”
    明诚“哦”了一声,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嘟囔著“师兄有心了”,便趿拉著鞋子,轻手轻脚地出去解手了。
    脚步声远去,通铺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岳明依旧盘坐,面对佛像,嘴唇微动,默念著经文。
    刚刚那一拳,相松头颅碎裂的触感此时又翻涌上来。
    即使是为了復仇,主动剥夺他人性命的感觉,依旧带来一阵阵颤抖。
    他闭上眼,试图自我开脱。
    佛像面容昏暗模糊,唯有那双微闔的慈悲眼静静凝视他。岳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遍遍默念。
    【叮!】
    一个机械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岳明猛地睁开眼,身体微微僵住,
    【检测到新功法】
    岳明的心跳骤然加速,念头刚起,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的意识深处浮现,
    【功法:照见心法(初学)/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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