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许京乔最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走出去了。
    她去找了律师。
    谢隋东高大身躯立在那里,脸色变了。
    谭政隨后进来善后。
    却觉得这偌大的会客室里空气降至了冰点。
    他微微抬起头看谢隋东:“东哥,你没事吧。”
    谢隋东耳中翁鸣,重重地闭了下眼,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沙寧县罕见特大暴雨灾害的发生,谢隋东当天身在香港,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最开始,是段法良打来电话。
    说今晚无法抵达香港。
    解释的原因,是下面一个市级县遭遇了百年难遇的罕见特大暴雨灾害。
    还引发了山洪、山体滑坡。
    其中一个村子形势最严峻,已经被泥石流淹得看不到几栋屋了。
    段法良的父亲,以及段法良,都在津京身居要职。
    特大自然灾害一旦发生,国家安全生產应急救援中心便会派出多支专业救援队。
    段法良那次直接去了。
    指挥救援。
    接著,谭政打来电话匯报,说截至目前47死102伤。
    打给谢隋东,是为商议给灾区捐赠事宜。
    谢隋东吩咐谭政,通过裴復洲母亲的那个基金会向灾区提供了一亿元专项基金。
    帮助受灾民眾早日渡过难关、重建家园。
    可是,
    可是,
    谢隋东结实挺括的后背抵靠在墙上,眼中儘是血丝,修长挺拔的身躯也弯了下来。
    可是,许京乔,当时在那102伤之內。
    之所以没有成为那47死中的一个。
    那大概无法归功於幸运降临。
    而是那个没有交代出去的遗言。
    还有对他彻彻底底失望后,选择放弃用其他任何微信短讯的方式託付。
    是內心里,后背上,背著的那座无形的却极为沉重的大山。
    让她从死里拼命的逃生。
    谢隋东眼前阵阵发黑,肢体麻木,胸部压迫感让他深呼吸了口气。
    还有寧寧洲洲,那么大的两个孩子,是她一个人怀孕,一个人辛苦生的……那么优秀的两个孩子,是她一个人教养大的。
    谭政站在那里,寸步难行。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含金量十足的脑袋也不行。
    不知该发表些什么意见。
    当初对裴学知说,“离了就老实了。”
    確实,离了果然就老实了。
    但人又是感性动物,容易代入別人的情感。
    谭政就那么站著,很意外地跟著有些难过。
    倒不是难过谢隋东的无辜和可怜。
    而是真实地觉得有些人根本不会爱,处理不好爱里的细节,又爱得霸道,求证逻辑。
    放不了手,也抓不住。
    这真的是害人害己。
    谭政还是开口了:“东哥,恕我冒犯的说一句,不管东嫂以前有过什么,既然你爱她,那你就只能无条件接受。你反覆求证,只能是如蛆附骨,再把痛苦转移到她身上,恶性循环。”
    “倘若追求百分百浓度的相爱,这太理想主义了,爱情是看不见的战爭,但你想继续,就不能把它变成真的硝烟瀰漫的战场,不能用你排雷侦查一样的逻辑去论证。”
    谭政不知道谢隋东听不听得进去。
    但还是最后补充了一句:“谁论证谁痛苦。谁被论证谁就往后退。”
    谭政看他隨意垂著的手抖的厉害,手背青筋迸起的也比往日严重。
    就更无奈了。
    离婚和失恋一个道理。
    矛盾和纠结堵在心口一个月,六个月。
    一年,三年五年。
    真正失去的这一刻,那些堵住心口的东西是蚀骨的。
    会开始正式从心口扩散开来。
    扩散速度和攻击力,不亚於癌症晚期的那些癌细胞。
    发出声音求救也无济於事。
    更没有岁月可以回头重来一遍。
    那些无处安放的,没办法排解的,超出人类大脑可以处理的閾值。
    这个人会开始崩溃。
    谭政劝了句:
    “陈昂刚刚打电话说,东哥你在两年前有过心脉受损。如果你手抖严重,让我劝你去医院。”
    裴学知满心担忧赶到608的时候,许京乔在厨房。
    洲洲来给开的门。
    “你怎么来了?”
    许京乔看到裴学知,惊讶了一下。
    手上在打一颗无菌蛋。
    “还问我怎么来了。”
    裴学知让洲洲继续去和妹妹玩。
    当务之急,她是进厨房查看许京乔。
    进了厨房,看了一下。
    裴学知木呆呆的,抬眼对许京乔说:“我给你打电话你听不到,手机呢?谭政刚才打电话紧急找我哥去医院,我听我哥说,谢隋东和你今天正式走了离婚程序,放过你了。”
    许京乔偏头,笑著看她,“是啊,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高兴得查看菜谱做了个三文鱼黏黏拌饭庆祝?”
    裴学知说,“你是一个对家务做饭很排斥的人,谈恋爱和结婚是谢隋东给你做,分居后是阿姨打扫做饭。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在做饭。谢隋东放过你了,你放过你自己了么?”
    许京乔穿著居家服,头髮隨意地用一根皮筋挽在脑后。
    白皙的颈,柔和的面颊。
    脸上的岁月静好不像假的,“我以前不做,是小时候做太多了,有些反感。现在生活重新好起来,孩子也在身边,总要做一点。”
    裴学知皱眉:“你话这么多,也很反常。”
    许京乔歪头看她:“亲爱的,我一个出门诊的內科医生,平时对患者说到口乾,话就根本少不了。”
    “……”
    裴学知没招了,“好吧好吧,我学渣,我说不过你。”
    然后,许京乔继续在做拌饭。
    身上全是暖人的母性。
    裴学知就一身大小姐打扮,靠在一旁,拿眼睛全方位扫描姐妹的全身。
    许京乔被看的不自在:“你不如去跟寧寧洲洲玩会儿。”
    “我的眼睛现在是医疗机器,在扫描你有没有內伤。”
    许京乔:“……”
    裴学知就是认为哪里不对劲。
    很微妙,但说不出来。
    “姐妹,我虽然没谈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恋爱,但我身边恋爱脑闺蜜多。她们分手离婚都是大哭大叫,喝到狂吐,但我没遇到过你这样安静的,还有心情做饭做家务了。”
    许京乔说:“我一向是这样的,遇到问题会先看结果,再从结果倒推,省去你担心的那个痛苦步骤。
    这不挺好的,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处理,这样过来的,把负面的处理成燃料。”
    “哇。真是好牛逼的理论呢!”裴学知叫完,又担心孩子听见,赶紧捂嘴。
    最后,小手遮著嘴巴一半,对眼前的许京乔小声说:“离个婚,你还燃起来了是吧!”


章节目录



老婆瘾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老婆瘾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