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京乔白皙的手指,按在离婚材料上。
    那个抓起的动作,顿住了半晌。
    谢隋东低低缓缓的嗓音在她头顶上当响起。
    “老婆,”再开口,他声音已经沙哑的不行:“最后一次叫了。”
    “其实,在你刚回国那段时间就应该结束。那个阶段,我告诉自己要戒断,不要去关注你,就连公事出行,车子经过你们医院的那条街,我都会吩咐陈昂绕道走。可是,你主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挣扎了很久才接听。我装作並不在意你,我说,在忙,有事?”谢隋东眉心微皱,是控诉,也是碾碎自尊:“冷冰冰的这四个字,是我曾经无数次想你念你找你时,你每一次给我的冷淡回应。”
    谈恋爱时也好,新婚时期也好,两人都忙。
    很少能有同时的空閒。
    许京乔经常在查房,出诊,或是会诊,开会。
    这种无法多说几句话的忙碌时刻,总是会接到谢隋东那边打来的电话。
    面对那个忙碌场景,她也接了。
    但张口往往是:“在忙,有事?”
    院领导也好,催促的患者也好,迫使许京乔掛断电话前,不得不补充一句:
    “有事也先等等,掛了。”
    她没有对人撒过娇。
    除了这两年哄女儿。
    说出那些话时,单纯是因为忙碌,而不是故意冷冰冰。
    对於这样的误解,这样的婚姻组合。
    一个特別需要对方,一个忙碌无法满足。
    许京乔如今也只有说:“所以,我们从来都不合適。聊也聊不到一起,谈也谈不拢。”
    谢隋东的话,是从疼痛的喉咙里撕裂出来的一句:“因为我想的是继续,你想的是结束。这是根源。”
    许京乔別过脸去。
    看向窗外刚刚升起的艷阳。
    皱著眉再回过头来时,许京乔理清了自己。
    她不轻不重地温凉开腔:“我们一开始可能更適合做朋友。事到如今……只有谢谢陪伴彼此走过一程。”
    她儘量压下那些照镜子般的难堪。
    扯出笑意说:“以后,还祝遇到对的人,祝哪些方面都可以契合,还是要相信爱。”
    说著,修长白皙的手指,拿了笔。
    也签了名字。
    谢隋东看著她写下。
    一笔一划,连成了好看的许京乔三个字。
    他笑不出来了,歪头哑声道:“怎么相信?你是被爱的,我不是。”
    爱不是只靠说说而已。许京乔心想。
    但这话,离婚了,不再適合探討。
    谢隋东忍著心臟的震颤,从胸腔里挤压出来一句:“有过无数次,想要问问你,你爱我吗?可我心中另一道声音已经抢答了——谢隋东,问问你自己,有感受到被爱吗?”
    许京乔写完,放下笔。
    想了想,还是决定站起身,对视著他的眼睛说出口:“我也没有被爱,不要以为只有你委屈。”
    说完这句,许京乔无法多待。
    拿了东西放包里,就准备走了。
    刚走两步。
    就听到谢隋东再次叫她名字,“许京乔。”
    一片高大阴影投过来,谢隋东已经轻攥住她的手腕。
    动作小心,保持著距离,从侧面低头看著她说:“许京乔,婚房那个傍晚,你冷冰冰的提出离婚,我真的好生气好生气。你三番两次的重复提离婚,我的心臟快要气得停跳了。”
    “或许,我们可不可以回到以前。你不爱我也行,你爱谁都行,但是继续在一起,我会好好表现,我不会闹,不会吵,不再对你说有刺的话,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嗯?”
    男人身躯高大,站在这里没了手段,有的只是越来越模糊的双眼。
    以及声音发著抖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胡言乱语什么的话。
    许京乔一手拎著包,一手垂著。
    心理建设了一番。
    她才抬起头看谢隋东,给他回答:“我们不適合,怎么都不適合。离婚后,如果你不知道孤单痛苦的日子怎么过,你可以找我。”
    她弯唇,笑得好不好看也不知道,是心里话掏了出来:“我有经验。我可以告诉你那种日子怎么过。”
    对视大概有三两秒钟。
    许京乔抽出手腕,走了。
    可是,刚走到门口,谢隋东在她身后不远处又一次开口。
    男人看著她背影的视线愈发的模糊。
    但嗓音是自尊和骄傲极力压下的冷静与寻常:“我对你不差吧,我可以让你在国內过得舒舒服服,你要什么都行。许京乔,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谢隋东谈不上质问。
    语调平静的陈述著那些被自尊心和高傲压住过的诉求。
    也似乎都是遥远的四年前、五年前,那些浓稠而甜蜜的画面被稀释得即將看不见后的回音:
    “许京乔,你是一个活的人吗,你有心吗?明明是你先勾引的我吧,当初撩我,是因为我这里有你想要的对不对?你大可以继续。代价我来偿。”
    “……”
    许京乔稳定了许久许久的情绪。
    在这一刻,又一次掀起波澜。
    回忆起来的那些,是蓄意的也好,失控的也好。
    甜蜜的也好,疼痛的也好。
    都很能灼伤人。
    许京乔转身,看向那高大挺拔,仿佛不允许自己人生有任何失败,就连离婚也如此,寧可拋去自尊,都要挽回的男人。
    那挽回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报復?嘲讽?他给予的无休止的伤害?
    大概是对谢垠和彭缨智基因的不信任。
    也大概是这四年他的所作所为,拨乱反正了她曾经对他的信任。
    冷却了许京乔曾经对他產生过的不可控的浓烈爱意,与自我谴责。
    许京乔笑了下:“谢隋东,我是死的。我也没有心。”
    “我和我的心死在了沙寧县遭遇罕见特大暴雨灾害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交代遗言、打算把寧寧洲洲託付给你,但你说我们在冷战,掛了电话的那天。”
    语气里是淡淡的嘲弄:“或者说,早就死在了冷战的那几年。只是在交代遗言的那天又重新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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