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刚吐完一轮苦水,说完最后那句“金融奴隶”自己都笑不出来了。
    曹逸森听著,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自己前世刚入行的时候,也是这样。嘴上说“我能扛”,每天身体却像被榨乾一样;明明前一秒还在做模型,下一秒就被拉进会议室挨骂。那会儿他也觉得,熬过去就好了,熬过去就能站到更高的位置。
    结果后来他站上去了,也摔得更狠。
    他没把这些说出来,只是用一种很隨意的语气,像开玩笑一样往前试探了一句。
    “你要是真混不下去,”
    曹逸森慢悠悠说,“我倒是可以给你点『未来走势』,让你少走点弯路。”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然后麦克发出一声特別標准的美国式笑。
    “bro——”
    他拖长音,“你现在是在跟我卖神秘吗?”
    “没啊。”
    曹逸森语气很无辜,“就,隨口一说。”
    “你以为你是谁?”
    麦克笑得更夸张,“巴菲特吗?还是你去韩国以后觉醒了什么东方预言能力?”
    曹逸森也笑了:“我看起来像那么閒吗?”
    “你看起来像刚被k-pop洗脑了。”
    麦克立刻回敬,“兄弟,你要真能预测市场,你还会在韩国做一个小娱乐公司的运营?你早该在曼哈顿买楼了。”
    “曼哈顿的楼也挺破的。”
    曹逸森顺嘴吐槽,“买了心情也不会更好。”
    “你听听你这语气。”
    麦克嘖了一声,“你现在讲话就像那种『我已经看透一切』的神棍。”
    曹逸森嘆气,故意把话讲得更轻鬆一点,免得对方起疑。
    “我不是神棍。”
    他说,“我就是……以前喜欢研究图表,喜欢记笔记。现在不用操盘了,脑子里还残留一点职业病。”
    “职业病就是想当先知?”
    麦克继续嘲讽,“那我也职业病呢,我还想当ceo呢。”
    曹逸森被他逗笑,手指在床单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把某个衝动按下去。
    “行。”
    他说,“那当我没说好了。你就当我在安慰你。”
    麦克哼了一声:“bro,你这安慰方式很危险啊。花街最怕的就是『我知道未来』这种话。”
    “所以我没说我知道。”
    曹逸森语气很淡定,“我只是说,我可以『给点建议』。信不信隨你咯。”
    麦克那边又安静了一下,明显是笑完之后突然有点好奇,但又不愿意让自己显得太认真,於是用那种半开玩笑半试探的口吻问:
    “好,那你说说看。”
    “给我一个『未来走势』,我听听你能不能把我逗开心。”
    曹逸森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该说得太实。
    但他也知道,麦克现在这种状態,最需要的可能不是鸡汤,而是一点“能喘气”的希望,哪怕只是一个玩笑。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他先把话说得很轻,“你就当听个故事。”
    “行,讲故事。”
    麦克立刻接,“我最会听故事了。快点,mr. buffett from k-pop.”
    曹逸森笑了一声,语气依旧散漫,却比刚才认真了一点点。
    “先说好。”
    “我不收諮询费,也不负责你亏钱之后来骂我。”
    “bro,你现在就像那种地下交易员。”
    麦克笑,“继续。”
    曹逸森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像隨口拋出一句。
    “就当我给你一个小彩蛋。”
    “以后哪天你真想確认,我再告诉你更多。”
    他没说具体股票名,也没说具体时间点,只把话控制在“八卦式的神秘感”里。既让麦克觉得好笑,又不会让这段对话变成真正的“內幕交易”。
    麦克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噢——行啊,兄弟,你还挺会弔人胃口。你確定你不是去娱乐公司当编剧了?”
    “我本来就可以当。”
    曹逸森淡淡回,“只是以前没空。”
    麦克笑得停不下来:“行,那我就等你的彩蛋。要是哪天你真说中了,我请你喝一年的咖啡。”
    “记住你这句话。”
    曹逸森也笑,“我录音了。”
    “你录个鬼啊。”
    麦克骂了一句,又笑,“好了,我得进办公室了。等我被老板折磨完,再来听你这个『未来走势』的故事。”
    “去吧。”
    曹逸森说,“別迟到。”
    “later, bro.”
    电话掛断后,曹逸森盯著手机黑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像是在確认自己刚刚那句“我可以给你点未来走势”到底算不算嘴欠。
    曹逸森盯著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火星——不大,却足以点亮某个危险的想法。
    他本来想摆烂的。
    可他脑子里那些前世的走势图、那些曾经记在笔记本里的关键节点,却像挥之不去的影子,隨时会自己跳出来。
    但是下一秒他就坐直了,像被什么按下了开关。他看了一眼时间,美东那边,应该也开盘了。
    说干就干。
    他把电脑掀开,屏幕亮起来,指尖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动著。財经页面一进来,熟悉的版面、熟悉的红绿跳动,像旧习惯直接爬回了骨头里。
    他確实不想再搞这些东西的,但交易员的职业病是,你可以不下单,你不能不盯盘。
    他先扫了一眼大盘情绪,又顺手点开几个行业板块。没花太久,他的视线停在两只票上,像猎犬闻到了味道。
    第一只是硬体股,偏传统、偏底层,市场平时拿它当“老工业”,但走势不老。蓝芯(bluecore),一家做cpu和企业级晶片的公司,属於那种你不觉得它性感,但你一定绕不开它的类型。
    他把日线拉出来,盯了不到十秒,整个人的精神就起来了。
    k线很乾净。
    日线一路抬高,回调不深,走势像有人扶著走上坡,既不急也不虚。每一次下探,都刚好在前高附近被接住,像是有人在那儿提前摆好了网,价格掉下去就被兜住,连挣扎的空间都不给。
    成交量也很耐人寻味,没有那种狂热的失控放大,也没那种明显的衰竭萎缩。量能像一条稳定的长河,说明买盘还在场,但不需要用吼的方式进场。
    曹逸森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跡很简短:
    涨得不急,但跌不下去。
    这句话在交易里翻译出来,就是另一句更直白的潜台词:
    真正的大资金,已经站在这一边了。
    他不是在等一个爆点新闻,不是在赌什么奇蹟。他看的就是这种最烦人的走势:你想等它跌深一点再买,它偏偏不跌给你看;你想追,它又不急著拉飞,像在逼你做选择。
    这种票,最容易把短线选手磨到发疯,最后忍不住追进去,然后它才慢慢往上走,让你怀疑人生。
    但这也是最容易让“钱多的人”舒服的那种票:买进去,別乱动,时间会替你干活。
    他把蓝芯的关键位圈出来,又看了看周线。周线更稳,像一条被压平的上升通道,根本不给空头讲故事的机会。
    他合上笔帽,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他低声说,“做多。”
    第二只是一只外卖股,典型的网际网路故事票。上市后一路被讲成“改变生活方式”“新消费基础设施”,但在曹逸森眼里,这种票永远只有一个问题:故事讲得太快,价格跑得太前。
    速达(quickdash),就是是那种送餐平台。
    他点开图,第一眼就皱了下眉。
    上市后拉升太直,像被一根绳子拽上去。回调时间极短,刚跌两天就被拉回去,根本没有给筹码换手的空间。价格在高位横著走的时候,成交量却开始变重,换手越来越密,像一群人开始偷偷把筹码往外递。
    这种结构在他眼里只有一个意思:
    筹码开始鬆了,但故事还在走。
    故事还在走,所以多头还会嘴硬,还会说“这只是健康回调”。但筹码鬆了,就代表只要有一点点不及预期,这个高位就会变成滑梯,谁跑得慢谁挨砸。
    他在本子上写下判断逻辑,像给自己做风控確认:
    不是公司差,是价格跑太前面了。
    利好都讲完了,利好兑现就是利空。
    等的不是坏消息,是等有没有更好的消息。
    这才是他最喜欢做空的类型。
    不是等爆雷,而是等市场意识到“没有更好的消息”本身就是坏消息。外卖平台这种公司,增长一旦慢一点,估值就会先崩。它不需要亏损扩大,不需要丑闻,只需要一句“增速没有预期那么快”。
    回撤会很快。
    他盯著高位那一段换手,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起来了:如果用股票做空,波动会更磨人;如果用期权,买put可以把风险锁死,但时间价值会咬死人。
    曹逸森没有急著下结论,先把几个到期日和隱含波动点开对比。
    这一刻他很像回到了前世最舒服的状態——不是求贏,而是冷静。
    不是衝动,而是判断。
    他的习惯是如果要入一只股票,都会跟著至少几周,先熟悉一下它的股性,再做打算。
    他把两张图並排放在屏幕上:左边蓝芯,右边速达。一个是“慢慢推你上去”的大资金票,一个是“隨时可能踩空”的情绪票。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轻,但带著点久违的爽感。
    “一个顺势,一个反身。”他自言自语,“挺配。”
    他没有立刻把分析发给麦克。
    因为他很清楚,给別人“未来走势”这种事,一旦你讲得像真的,就会变成一根绳子,最后把你们俩一起拖下水。
    他只是在聊天框里打了两行字,又刪掉。
    最后留下的,是一句更像玩笑的话,但语气很轻鬆:
    “bro,你要是真撑不住,我给你讲个故事。一个老牌硬体公司再慢慢往上爬,一个外卖公司在高位开始鬆动。你先別当真,先好好上班。”
    发送。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上,回到电脑前,开始为自己那点不肯死的职业病“制定一个非常佛系的计划”。
    他打开模擬交易系统,做多蓝芯,他设定好入场分批,回撤到前高附近再补一点,止损放在结构被破坏的位置,寧可小亏走人,也不硬扛。
    做空速达,他更倾向於用put,选一个“够长但不浪费”的到期,把最大亏损锁死。它要是继续疯,他就当交学费;它要是回头,他会把利润切分落袋,不贪到最后一分钱。
    这一次,他反覆提醒自己:
    不要上头。不要越线。不要以为自己无敌。
    敲完最后一个数字,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首尔很安静,和纽约那种永远在跑的早晨完全不同。
    他意识到,自己明明说要摆烂,可当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会本能地去找结构、找筹码、找那条“只有少数人看得见”的线。
    这不一定是好事。
    曹逸森把那两张走势图关掉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点飘了。
    那种久违的、很熟悉的感觉——像手指刚摸到方向盘,车还没发动,脑子先开始算弯道怎么过。
    他靠在椅背上,嘴里还很硬:“看看而已,分析一下而已,职业习惯而已。”
    下一秒他就发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他这具身体,根本没有股票帐户。
    曹逸森盯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离谱。”
    他原地坐直,像是在跟自己谈判:“我只是註册一下。先把通道打通。以后用不用再说。”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觉得这句台词熟得过分——每一个准备翻车的人,都是这么开始的。
    他手一伸,打开瀏览器,搜了个国际券商。页面跳出来,他眯了眯眼,嘴里小声嘀咕:“我就看看,不买。”
    然后……滑鼠就很诚实地点了“sign up”。
    表格一栏栏弹出来,名字、生日、地址、国籍、税务身份……
    “护照號……行。”
    “手机號验证……行。”
    “居住证明……我住酒店算不算?算了先填釜山那个地址。”
    接著最经典的一段来了——各种条款、风险提示、英文小字,密密麻麻一整屏。
    high risk. may lose all your money.
    margin trading involves significant risk.
    (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曹逸森盯著那句“你可能会亏光”,像被人隔著屏幕扇了一巴掌。
    他下意识“呸、呸、呸”三下,像小时候说了不吉利的话要立刻吐掉。
    “晦气。”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一世我再买就是小狗。我又不买。我就看看。”
    话说得特別重,像发誓一般。
    结果手指还是把滚动条往下拉,继续勾选。
    他勾著勾著又开始给自己找台阶:“我只是把帐號开了,帐號开了不代表我会交易。就像你有健身卡不代表你会去健身,对吧。”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还点了点头。
    最后一步提交,页面转圈,跳出来一个欢迎界面:帐號创建成功,等待审核。
    曹逸森盯著“审核中”三个字,忽然有点心虚,像是刚做完一件自己也不太敢认的事。
    他立刻把电脑一合,像关掉就等於没发生过。
    “好了好了。”他拍了拍手,语气特別坚定,“到此为止。我就看看,我不买。”
    他说完又把电脑掀开一条缝,瞄了一眼,確认页面真的没动静,才放心似的又合上。
    那股兴奋劲被这一套操作折腾得散了些,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曹逸森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时手机亮了一下——不是麦克,是曹柔理髮来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忙不忙?】
    后面还跟了一个特別像她的补充:
    【你別太紧张,你第一周就是去“见世面”的。】
    曹逸森看著那行字,心里那点躁动又被压回去一点。他坐到床边,回了句很短的:
    【还行阿。没怎么紧张。】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就是你朋友公司的人八卦心有点强。】
    发完他自己先笑了。
    他把手机丟到枕头边,躺下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最后一次强调:
    “我就看看,不买。”
    房间灯关掉,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灰。曹逸森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脑子却还是不爭气地闪过那两只股票的走势:一个慢慢抬,一个高位松。
    曹逸森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像要把那些图表也一起盖住。
    “恩哼,看看而已。”他又嘀咕了一句。
    “……我又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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