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著方闻手指的方向,一抹惨白的影子在坟场深处飘忽不定。
    那是一个女人,身著一袭素白的长裙,乌黑的长髮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她低著头,像是在那片死寂的土地上,执著地寻找著什么。
    阴气如雾,从她身上丝丝缕缕地瀰漫开来。
    我瞳孔微缩。
    她不是人。
    这三更半夜游盪在绝户坟场的,除了此地阴魂,还能是什么?
    小陈道长失踪前念叨的女人,还有之前那个抽菸斗的老大爷提到的诡异身影,恐怕就是她!
    方闻如今阳气归身,已非吴下阿蒙,这阴物,他自然也能看得真切。
    “別看!低头干活,埋完就走!”我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那东西。
    两人浑身一颤,再不敢抬头,手下动作快了几分,默默地將最后一把土盖上。
    而那个白衣女鬼,正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著我们这边挪动。
    好在,几分钟后,一切都处理完毕。
    “走!”
    我低吼一声,带头转身,三人头也不回地衝出坟场。
    身后,一个女人幽幽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
    “几位先生,请问……你们看到我的手鐲了吗?”
    我心臟猛地一跳,抓紧了吴胖子和方闻的胳膊,沉声道:“別回头,別搭话,快跑!无论听到什么,都当是幻觉!”
    那声音还在继续,如泣如诉:“我的手鐲是……”
    话音未落,我们已经衝出了林子,一脚踏在了城隍庙门口的青石板上。
    就在这一刻,身后的绝户坟场內,骤然爆发出无数悽厉的呜咽与嘶吼!
    那声音仿佛积压了许久的怨气,在此刻轰然宣泄,鬼哭狼嚎,震得人头皮发麻。
    我清楚,那是我手里的五雷驱煞符镇压了它们太久,我们一走,这群阴魂便再无顾忌。
    就像课堂上老师刚一出门,沉寂的教室瞬间会炸开锅一样。
    听著那惊心动魄的鬼嚎,我们三人连滚带爬地上了车,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驶出庙口山很远,方闻才颤抖著声音,脸色煞白地问我:“盛先生,刚……刚刚那个女人,是鬼?那些叫声,也都是……?”
    对於一个初次直面这种恐怖场景的普通人来说,他没当场嚇瘫已经算是胆子大了。
    吴胖子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胸口,清了清嗓子给方闻“科普”:“那可不!大半夜在坟地里晃悠的美女,不是鬼还能是仙女?我跟你说,她那是钓鱼呢!先说自己丟了东西,看你搭话,就说一个人害怕,请你帮忙一起找。找著找著,你就不是在帮她找东西了,而是成了她的东西!”
    “真……真的?”方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吴胖子“嗐”了一声:“废话!这种鬼把戏,老套路了!”
    “我的天,那镇上人说庙口闹鬼,见过白衣女人,都是真的!”
    我们回到方丁元家时,他和农家乐老板都还熬著,见我们平安回来,才长舒一口气。
    我没让他们多问,只说事情顺利,让他们先去休息,真正的重头戏,在明天。
    夜里,我做了一个极其压抑的梦。
    自从炼气化神之后,元神稳固,我已很少做梦。
    可这一次,我梦见了爷爷。
    梦中,爷爷背对著我,走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黄泥路上,路的两旁,掛满了惨白的纸人,它们没有五官,却仿佛都在盯著我。
    我想追上去,喊他,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只能拼命地追,眼睁睁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就在他即將消失在路尽头的那一刻,他忽然停步,缓缓地回过头。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向了我身后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慈祥,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和警告。
    紧接著,他的身影化作无数纸钱,飘散纷飞。
    我惊叫著“爷爷”,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梦。
    爷爷的眼神,是在警告我!
    他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背后,那意味著,危险並非来自前方,而是来自我以为已经掌控的后方!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取三枚铜钱,以心为炉,卜了一卦。
    卦象很快显现。
    ——“风藏於林,蛇隱於草,待惊雷而动。”
    我瞬间明白了。
    真凶就像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他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甚至可能正躲在暗处,观察著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之前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但还不够。
    必须来一道“惊雷”,才能逼他彻底现身!
    疯婆子被抓,家里搜出骸骨和怪鸡的消息,就是我放出的草,而真正的“惊雷”,还需要等。
    等一个能把这把火烧得更旺的人。
    天亮后,方丁元和吴胖子见我稳坐钓鱼台,都急得不行。
    “盛先生,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现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咱们是不是该……”方丁元搓著手,一脸焦急。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淡淡道:“不急,等。”
    “等?还等什么啊盛先生?”吴胖子也忍不住了,“再等下去,那孙子都跑没影了!”
    我放下茶杯,看著他们,一字一句道:“我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帮我们把凶手从洞里『请』出来的人。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戏台搭好,让所有人都相信,案子已经破了,凶手就是那个疯婆子。”
    我让他们继续散播消息,把细节说得越离奇越好,务必让整个镇子的人都深信不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从清晨到日暮。
    方丁元几人如坐针毡,唯有我,静心品茶,等待著卦象中的那声“惊雷”。
    终於,在傍晚六点,院门外响起了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一个头上裹著白毛巾,手里夹著自製捲菸的乾瘦老头,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子骨看著很硬朗,正是方丁元前两天在电话里问过话的二叔。
    也是我等的“惊雷”。
    “二叔,您怎么来了?”方丁元惊讶地迎了上去。
    方二叔熄了火,一拍大腿,急匆匆地说道:
    “丁元啊!你前两天问我你妈有没有得罪过扎纸的人,我当时说没有,可今天我听镇上的人说冯家那疯婆子的事……我猛地想起来了!”
    他喘了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你妈她……好像还真跟一个扎纸匠,闹过天大的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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