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分析刚一说完,几人脸上的惊愕还未散去。
    方闻这个人脑子一根筋,他无法接受自己亲眼所见的“真相”被推翻。
    他固执地反驳道:“盛先生,这怎么可能?万一是那疯婆子杀了人,故意拿杨瘸子的尸体套上小陈道长的衣服来混淆视听呢?”
    他的话有几分道理,毕竟一个疯子的行为,无法用常理揣度。
    但我摇了摇头。
    “不。”
    “我躲在柜子里时,也曾以为这疯婆子深藏不露,或许真能杀了小陈道长。”
    “可当吴胖子衝进来,一脚就把她踹翻在地时,我瞬间就明白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她只是个普通的老太太,或许力气比常人大些,但要说她能制服一个从小修习道法武术的小陈道长,绝无可能。”
    我看向方闻:“小陈道长身手如何,你应该见过。”
    方闻神色一滯,点了点头:“没错,小陈道长功夫很好,跑起来身轻如燕,速度飞快。”
    “这就对了。”
    我接著把目光转向方丁元,语气沉重了几分。
    “还有,方总,令堂的死,也不可能是这些鸡直接造成的。”
    “刚刚它们攻击吴胖子时,我看得分明,这些所谓的追魂鸡,除了啄人比较疼,根本没有多少实际攻击力。”
    “令堂既然能一个人放心在乡下居住,身体必然硬朗,怎么可能被几只鸡活活扑倒?”
    方丁元声音沙哑地回应:“是,我母亲身体一直很健康,每两个月我都会安排医生上门体检。法医也確认,她並非死於突发疾病,而是……而是被活活啄食,剧痛而死,现场有挣扎翻滚的痕跡。”
    他说到最后,这个七尺男儿的眼眶又一次通红。
    我知道他是个孝子,每提及此事,都如尖刀剜心。
    我沉默片刻,终於还是决定说出那个更残酷的推断。
    “方总,还有一个更残酷的细节,你必须知道。”
    方丁元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带著一丝绝望的恳求:“盛先生,您儘管说!我已经撑得住,我只想知道,究竟是谁害了我妈!”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发现,这些畜生吃肉时,需要被剁碎。”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方丁元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几秒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
    他嘴唇颤抖著,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您……您的意思是……有人先打倒了我母亲……然后在她身上……在她的身上割开一道道口子……再放任这群畜生去啄食,偽造成被鸡啄死的假象?”
    跟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
    儘管这个真相,残忍到令人髮指。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对,这才是她真正的死因。”
    “是谁?!”
    方丁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嘶吼出声:“那个人是谁?!盛先生,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微微摇头:“现在还不能完全確定,但绝不是这个疯婆子。”
    话音未落,方丁元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直直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大惊,连忙去扶他:“方总,你这是做什么?”
    方丁元却死死抓住我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盛先生!我妈含辛茹苦养我一辈子,我爸死后,她一个人砸锅卖铁供我读书,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她死得这么惨,凶手还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我求您,求您一定要找出那个畜生!我要把他挫骨扬灰!求您了,盛先生!”
    “方总放心。”我將他扶起,语气坚定,“这件事我管定了,但真相究竟如何,我们必须一步步查清。现在,我需要你们全力配合我。”
    “好!”方丁元双眼赤红,重重点头,“您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方丁元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嗯了一声,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处理疯婆子。你直接给精神病院打电话,让他们把人带走。”
    “第二,放出风声。明天就传出去,说疯婆子涉嫌一桩命案被警方带走,在她家里搜出了一具骸骨,还有十几只来歷不明的『怪鸡』。”
    我特意强调:“记住,一定要说是『怪鸡』。这件事,你能办到吗?”
    方丁元抹了把脸,眼神恢復了商场上的狠厉:“能!”
    “好。至於这些鸡……”我扫了一眼那些被捆住的追魂鸡,眼中寒光一闪,“等会十点,全部杀掉,连夜埋到庙口后面的那片绝户坟。”
    “这个事,我跟吴胖子、方闻去办。”
    说干就干。
    方丁元的电话能量巨大,不到一小时,精神病院的车就开到了这荒山野地,几个护工不由分说地將还在哭喊“我的孩子”的冯婆婆带走了。
    夜色更深,我们三人带著那十几只鸡,来到了村口的城隍庙旁。
    此地阳气重,煞气盛,能镇住这些通了灵性的邪物。
    吴胖子手起刀落,前面的九只鸡几乎是瞬间毙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轮到最后一只时,吴胖子刚举起刀。
    “咳……咳咳!”
    一阵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边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
    那根本不是鸡叫。
    而是人的咳嗽声!
    吴胖子和方闻的动作同时僵住,两人脸色煞白地看向我。
    吴胖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盛……盛先生,这声音……”
    我心中一凛。
    这个咳嗽声,我们都听过。
    在老杨的白事铺里。
    我没有声张,只是对吴胖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把鸡埋了。
    埋鸡的途中,我若有所思,吴胖子也明显心事重重。
    只有方闻不明所以,问我为什么要如此郑重地埋掉这些作恶的畜生。
    我告诉他,这些鸡已生灵性,便算是灵物。
    灵物死后需入土为安,方有机会再入轮迴。
    方闻很不理解,觉得这是便宜了它们。
    我看著远处漆黑的山峦,淡淡说道:“鸡是无辜的,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被养鸡的人,当成了行凶的工具。”
    吴胖子听了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凑过来低声问我:
    “盛先生,上次在东海市,你不是用『借魂术』救过周扬那个小弟吗?怎么不用在那个疯婆子身上,问出点东西来?”
    我瞥了他一眼。
    “她不是丟了魂,她是自己把三魂七魄锁进了识海深处。”
    “想让她恢復,远比借魂困难百倍。更何况,她已经封闭了半辈子,犯下了那么多连她自己清醒时都无法接受的罪孽。”
    我轻轻嘆了口气。
    “让她在自己的世界里死去,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那……那我们怎么找那个幕后黑手?”吴胖子追问。
    我没有回答。
    我的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那阵诡异的咳嗽声。
    突然,一旁的方闻身体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指著我们刚刚挖好的坑,声音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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