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程谨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军裤,和贺知年一起走进来。
    贺知年那身军装太扎眼,不少人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他身边的许程谨。
    两人没有往候场区来,而是在观眾席后排坐下,低声交谈著什么。
    许程谨偶尔抬头看向舞台方向,目光平静,像真的只是来看比赛。
    夏宝珊的指甲掐进掌心。
    许程谨是来看她笑话的!一定是!
    这个认知让她血液往头上冲。好,许程谨,你看好了,我今天非要...
    “37號选手,夏宝珊!准备上场!”
    夏宝珊深吸一口气,拎起工具箱走向舞台。
    比赛內容是现场为模特设计髮型,主题是新时代女性。
    夏宝珊看著镜子里模特的圆脸,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设计,最后定格在一个大胆的想法上。
    她拿起推剪和梳子,手不再抖了。
    许程谨在台下看著。
    她不得不承认,夏宝珊在这方面確实有天赋,对髮型的设计也有自己的想法。
    那个模特原本平平无奇的髮型,在她手里逐渐变得利落又时髦。
    贺知年低声说:“手艺不错。”
    “嗯。”许程谨点头,“可惜心思没用对地方。”
    四十分钟后,作品完成。
    评委们轮流查看打分。
    夏宝珊站在模特身边,手心又开始冒汗。
    她下意识看向观眾席,许程谨正低头跟贺知年说话,根本没在看台上。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敌视更让她难受。
    评分结果出来了,夏宝珊以0.5分之差,排在第四,无缘决赛前三,但拿到了优秀奖。
    下台时,她听见两个评委小声议论:
    “37號手艺是好,但设计理念有点飘,不够扎实。”
    “对,太想標新立异了,反而失了稳重。”
    夏宝珊脚步踉蹌了一下,只觉得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什么时候也轮得到这些人,对她的作品评头论足?
    如果不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些人才没有评价她的资格!
    她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许程谨,贺知年不在身边。
    两个女人隔著几米远对视。
    夏宝珊先开口,语气带著嘲讽:“许主任专程来看我比赛?”
    “我就说我的手艺这么好,怎么可能会落选,原来又是你在背后搞小动作。”
    许程谨走过来,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奖状:“你的手艺確实不错,只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不屑於搞那些小动作。”
    这平静的夸奖让夏宝珊更难受:“少假惺惺!你不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看你什么笑话?”许程谨直视她的眼睛,“夏宝珊,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整天就盯著別人过得好不好?”
    夏宝珊噎住。
    “我来,是想亲眼看看你的本事。”许程谨语气依旧平淡。
    “如果你今天一塌糊涂,那我以后不会再把你当回事,因为你连当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你今天表现出色...”许程谨顿了顿,扯了扯嘴角,“那我更看不起你。”
    “有这么好的手艺,不去好好钻研,整天把精力浪费在歪门邪道上,不是蠢是什么?”
    闻言,夏宝珊脸涨得通红:“你...”
    “我什么?”许程谨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夏宝珊,这优秀奖你拿得安心吗?”
    “评委说你太想標新立异,失了稳重,你听明白了吗?做人做事跟做头髮一样,根基不稳,花样再多也白搭。”
    夏宝珊的手攥紧了裙角,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她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妇联的同志跟我说,省里下个月有个美发进修班,名额有限。”许程谨话锋一转,“她们想推荐你去,问我意见。”
    夏宝珊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
    “我说,”许程谨看著她,“夏宝珊同志手艺不错,值得培养。”
    “你……你会这么好?”
    “我不是为你。”许程谨转身,“我是觉得,一个人如果总把眼睛盯在別人身上,迟早瞎了自己脚下的路。”
    “给你条路走,走不走,看你。”
    她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还有,宋昭最近工作很上心,后勤部副科的事基本定了。你別再去打扰他。”
    夏宝珊僵在原地,看著许程谨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她想起评委的话,想起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想起刚才许程谨那平静却洞悉一切的眼神……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
    三天后,夏宝珊的理髮店重新开门,门口贴了张新告示。
    “本店每周二下午免费为军属老人理髮。”
    李嫂子来买菜时看见,回去就跟大院里的军嫂们说了。
    大家將信將疑,但还是有几个家里有老人的去试了试。
    夏宝珊手艺確实好,態度也耐心。
    一来二去,口碑竟慢慢传开了。
    这天下午,许程谨下班早,顺路去小学接向阳。
    路过理髮店时,看见夏宝珊正弯腰给一位老大爷剪头髮,动作细致,脸上带著她从未见过的平和神情。
    夏宝珊抬头看见她,动作顿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头继续忙活。
    许程谨没停留,牵著向阳走了。
    “妈妈,那个阿姨好像变好了?”向阳仰头问。
    “可能吧。”许程谨摸摸儿子的头,“人都是会变的。”
    但她心里清楚,狗改不了吃屎。
    夏宝珊的转变太快,太刻意,反而透著蹊蹺。
    果然,没过几天,王秀英就神神秘秘地找来了。
    “程谨姐,夏宝珊这两天老往后勤部跑!”王秀英压低声音,“说是给宋昭送她醃的咸菜,还说什么……感谢他以前照顾。”
    许程谨正在看实验数据,头也没抬:“宋昭收了?”
    “第一次没收,第二次……好像收了。”王秀英撇嘴,“要我说,她就是看宋昭要升副科了,又动心思了!”
    许程谨放下笔,笑了笑:“宋昭不傻。”
    “男人哪有几个不糊涂的!”王秀英著急,“程谨姐,你得提醒提醒贺团长,让他敲打敲打宋昭!”
    “知年不会管这种事。”许程谨语气平静,“再说了,他们俩要是真能復婚,也未尝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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