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六子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体型便摆在此处,就是白昭武再如何托大,也不可能自信到这种地步。
    刘六子眼眸一抬,注视著白昭武。
    平素在山中狩猎,遇见虎豹熊羆时都有一股淡淡的生死危机感。
    然而眼前的黧黑脸色青年,似乎並没有给他这种恐怖的感觉。
    如果非要描述白昭武立在台上的气势,便是好似一个黧黑脸色的稍高匀称人族青年立在台上。
    刘六子看著平静的白昭武,却有些吃不准究竟白昭武是当真有本事,还是虚张声势。
    只是身后几名年轻汉子期盼目光传来,刘六子咬咬牙,右手试探挥出一拳,径直向白昭武打去。
    这一拳在台下看来,势如奔马,大开大合,虽无章法,却无可阻挡!
    一力降十会。
    年轻汉子们屏住呼吸,王贵却暗道一声侥倖。
    白昭武立在原地,中门大开。
    “小心!”
    铁锤一般的拳头如火炮炮石一般砸在白昭武胸膛上,刘六子不曾想到白昭武竟连闪也不曾闪一下。
    白昭武左手钳住刘六子左手脉门,低声道:“你很不错。”
    这一拳刘六子並不曾想打实,速度显然缓了些许,力度虽重,却只消狼狈些就地一滚便可以闪开。
    待到眼前汉子发觉自己不避不闪,任由拳落在身上时候,已是急速收了小半气力。
    这一声称讚里除了对刘六子人品讚许之外,便还有些对他天生神力讚许。
    便是这一拳紧急收力,也足以开碑断石,活活打杀一头牛。
    虽然刘六子是凡人,全力一拳大抵是有练气五六层时不用神通加持的力道。
    ……
    刘六子惊的呆了。
    台下有些年纪大些老成的流民,已是趁著场上寂静骇然,退到场地边缘,开始思考队正將上官一拳打死。
    到底是留下来罪过大……还是逃了兵罪过大。
    王贵伸出的手凝在空中,脸上笑意全无。
    他凑的近,他看的清。
    那位黧黑脸色的青年笑了。
    ……
    刘六子全力挣开收拳再出,这次却是全力击出!
    若是方才的一拳是带著不服和试探出拳,这全力一拳却是骇然所致。
    眼前的黧黑脸青年不是人,是鬼怪!
    强烈的危机感令他唯有出拳才能令遍体的寒冷有所消减。
    白昭武摇头,道:“我说了,你只有一拳的机会。”
    后发先至。
    白昭武並不曾使神通,眾目睽睽之下,使出神通简直有取死之道。
    然而刘六子能以凡人之躯有这般的肉身力量,他显露出些肉身力量,自无不可!
    右拳截击,自下而上撞在刘六子右手小臂上,轻轻一扯。
    白昭武进了半步,肩如铁山,靠在刘六子已是被扯的大开的胸膛。
    高大如铁塔一般的汉子如同一张被狂风吹起的白纸,落在地上,又向后滑过十余丈。
    人群被刘六子的身躯硬生生砸出一条道来。
    当前的青壮被一砸之下,有倒霉的已是骨断筋伤。
    白昭武立在台上,望著台下眾人。
    白昭武抬手,沉声道:“左右!將刘六子和王贵绑缚了与我押上来!”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便是素日钦佩刘六子的猎户和王贵统领的药客,虽不敢动手,却也都默默让开。
    有几名有眼力见的,已是一路小跑取来绳索,向两位队正行去。
    王贵瞠目结舌,大喊道:“白副使,我对您忠心耿耿!冤枉……冤……”
    白昭武眼神才扫过,便已是有人识趣將王贵的嘴堵上。
    立威已成。
    刘六子不曾奋力挣扎,然而还是被七八名汉子制住,上台来绑缚在木桩上。
    王贵挣扎不已,却不过只需两人便已绑住。
    两名队正绑缚在台上,用吃了水的麻绳死死锁住。
    刘六子闭上双眼,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哪里还想不明白今日是受了王贵的激將法闹到这个地步?
    这位白昭武白团练副使,不仅仅不是花钱买了个官做,而是真材实料的勇力绝伦!
    王贵编排的白昭武买官是假,那么所谓的沈鸣沈司佐与白昭武不合自然九成也是假的。
    以下犯上,是大不韙。
    今日自己要是不死在此处,几乎便无法全了这位白大人的威信。
    两名队正被绑缚在台上木桩上,台下眾人虽然不曾有队正,却比今日无论哪一次操演都更齐整。
    白昭武令才一出,旁边的旗兵便忙不迭挥舞手中黑旗,台下隨之恢復齐整。
    台下青壮视线投向白昭武身后,白昭武向后转身看去,却是沈鸣已经回来。
    沈鸣一身风尘,身上却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青年司佐饶有趣味摸著有些青胡茬冒头的下巴,手上握著长刀,盯著台上结结实实被绑缚住的两人。
    王贵支支吾吾,口中被塞了破布说不出话,焦急地看著沈鸣。
    刘六子闭目待死,无话可说。
    白昭武心下有些忐忑,才第一日接受操练,便將先前沈鸣留下的两名队长绑在此处,实在是有些犯忌讳的举措。
    白昭武还是一五一十,向自己这位上司说明了经过。
    沈鸣神色不变,笑意盎然。
    “如此说来……那应是这王贵暗中挑拨,刘六子犯上作乱了?”
    白昭武頷首。
    台下眾人无不屏息。
    若说黧黑脸色的白昭武是靠著方才的武力震慑令他们暂时心服。
    这位青年司佐身上能压制他们的点便实在数不胜数。
    最重要的一点自然便是这位沈司佐是如假包换的修行者。更何况,他们吃饭也靠著这位沈司佐调拨的粮餉。
    沈鸣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主官。
    白昭武望著沈鸣。
    沈鸣的处置,几乎直接影响了他在这队伍中的威信。
    当然……即便是威信扫地,白昭武倒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回去老婆孩子热坑头,每天自去修行。
    然而若是今日定下了威望,將来团练青壮壮大,在他修行有成前,白家都能享受便利。
    更何况这支乡勇队伍往来於熙州与田野间,白家的生意安全却也大有裨益。
    沈鸣右手一动,刀光一闪,霎那如大雪来降。
    王贵满是不甘表情的人头落地,血液被心臟泵的动力十足,从脖颈处喷溅成一个维持了不过数息的喷泉。
    沈鸣握刀而立,刀尖一抄,便点在髮髻上,將人头挑飞摔入人群之中。
    眾人大多都是第一次看著活人活生生在自己面前消亡,无不悚惧望著地上的人头。
    就是见过了生死的老成猎户,却也胆战心惊。
    这位带著些贵气骄矜公子模样的青年司佐,杀人漫不经心……仿佛司空见惯。
    白昭武浑身震颤。
    是了!
    他想起来究竟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柄刀了!先前沈鸣的刀藏在鞘中,他只觉得形状有些眼熟。
    而今长刀一出,他便彻底认了出来。
    破旧土地庙內,那隱藏了声音与面貌的刀客,便是眼前的青年司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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