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心里也不敢信是白玉桐做的。但如今回想起来,只有白玉桐嫌疑最大。
    她含糊轻咳一声:“都是那些下人胡乱说的,也许是照顾的丫鬟不小心把针留在小衣上,也有可能的。”
    谢观南长吁一口气:“应该是这样。必定不是玉桐妹妹。她如此善良,与那等心机深沉的深宅妇人是不一样的。”
    是的,怎么可能是柔弱又善良的玉桐妹妹呢?
    只有裴芷后娶进门的继室,生怕恆哥儿夺了她將来孩子的宠爱,才会如此恶毒。
    想到此处,谢观南心下越发厌恶。
    本想拿子嗣的事安抚裴芷,现如今他决定让她在小佛堂中多待几日,好好思过再让她回清心苑。
    ……
    佛堂冷清,在黑夜里阴森森的十分嚇人。
    裴芷瞧见了特地来的白玉桐,面上淡淡的:“白小姐特地来这,又要与我说什么?”
    白玉桐扫了眼简陋至极的佛堂,轻笑:“那针是我扎的。”
    裴芷眸光微闪,直直看定白玉桐。
    白玉桐柔媚的脸上带了天真的笑意:“可是我与观南哥哥说不是我,他就信了。连著二夫人也是信了我。压根不需要我百般辩解,也不需要证明自己无辜。”
    “你觉得这是什么?这足以证明观南哥哥还是心里有我的。而你,拿什么与我比呢?”
    裴芷沉默。
    白玉桐眼亮晶晶的,是裴芷从未见识过的野心。
    “你如今的谢府二夫人位置是我让出来的,你姐捡了便宜,又你捡了便宜。但是,终归都得还给我。”
    “识相点,赶紧自请下堂。或是当那木头泥人,什么都不要碍著我与观南哥哥。”
    白玉桐对她嫣然一笑,转身离开了。
    裴芷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白玉桐今夜前来不单单只是为了说那一堆无用的废话。她是光明正大朝著她下了战书。
    在白玉桐心中,觉得自己是千娇百宠,万人追逐的贵女。从前隨父被贬锦州,不过是时运不济罢了。
    她期待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裴芷成为她风光回京路上的踏脚石。
    至於踏脚石是死是活,她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
    裴芷在佛堂中抄了经,又改了好几张寻常贵人需要的药丸方子。
    如今要用银子,她想做一批贵人们寻常需要的药丸让济世堂的掌柜拿去卖。
    比如老人体虚气弱,神困身乏,就做点补气养神的药丸。若是贵妇人求药的话,便做一些服用的补血养顏的药丸。又或可以做点跌打药粉和药酒,专门卖给行商的商贾或贩夫走卒们。
    这些东西不知道做出来会不会热卖,但好歹值得尝试一番。
    若是能有一种药卖得好,就能攒下更多的银钱。
    银钱越多,底气才会更足。而她也不会再为了母亲的偏见与薄情而伤心,也不会对谢观南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以母亲的脾性,恐怕她和离之日就是断亲之时。
    而谢观南……裴芷眼中蒙上一片荫翳。
    他心里从未有过她,所以她也不用再为他的无情伤心。
    一直忙到快深夜,兰心过来催促裴芷几次这才梳洗更衣上了床。
    忙了一天,裴芷很快沉沉入睡。
    到了半夜,突然一阵喧闹呼喝还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裴芷被惊醒。梅心与兰心与她是睡在一处的,赶紧起床查看。
    过了好一会儿,梅心进来:“是大房那边宅子走了水。已经扑灭了。”
    裴芷蹙眉。
    这几日春雨连绵什么都是湿漉漉的,怎么会走水呢?
    这个念头也不过想了想就放到脑后。
    大房的府邸与其他几房的府邸只连著后面一片。她这佛堂因为太过偏僻,也只有一条小道能到松风院。其余的地方隔了好几道门院,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大房那边起了火,很难蔓延到这边。
    裴芷慢慢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毫无预兆睁开眼。手下意识去摸身边的梅心,摸到是温热的躯体。
    裴芷慢慢鬆了一口气。
    屋子很黑,外面半分光线都没有,整个人像是沉溺在黑漆漆的深海中,看不见也听不见。
    她伸手推了推:“梅心?”
    身边的梅心没有反应。她急忙再去推,忽地有一道黑影朝著她扑了过来……
    ……
    裴芷双眼被一条黑布蒙著,身子动弹不得。鼻间是一阵阵甜腻又腥臭的血腥味。又夹杂著许多药味。
    有人在房中紧张来回走动,又有人低声说著什么。
    四周很安静,但又好似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盯著。
    裴芷动了动手腕,手腕被布条绑著,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绑法,动了几下越发紧了身上因为紧张而起了一层汗,汗涔涔的,冷风一吹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走来,嗓音冷厉:“今夜之事若是你泄露了半个字,不但你要消失,你旁边的人都得跟著消失!知晓了吗?”
    裴芷被塞了布团,只能点了点头。
    一只手將她覆眼的黑布扯落,隨后为她解开了手腕和脚上的禁錮。
    刚才说话的那人面容也露了出来,是奉戍。
    奉戍盯著她:“二少夫人,今晚得罪了。”
    裴芷深吸了口气,眨了眨眼让眼睛儘快適应烛火。
    她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臥房中,四周窗户都掛著黑布遮著光。
    而她最前面的床榻上,帷帐低垂,一位身披玄色黑绸长袍男子正捂著腰腹间染了血的伤,冷冷盯著她。
    那男子容顏极尽俊魅妖冶。脸色却苍白,薄唇上透著不正常的黑紫。
    身上的袍子松松系在身上,微开的领口显露出一片如雪似的胸前肌肤。能看出男子肌肉极匀称结实,宽肩狼腰,往下袍子勾勒出同样肌肉虬扎的大腿。
    偌大的屋子,温暖的烛火,唯独驱散不了男人身上若有若无弥散开来的煞气。
    他就孤单单靠在床榻的软垫上,面上带著寒气,极冷淡地盯著她。
    烛光照在他脸上,唯独照不亮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眉眼上。
    裴芷快速与他对视一眼,垂了眼帘。悄悄地,她捏紧了长袖一角。
    谢玠目光落在床前柔弱纤瘦的女子身上。
    她的脸眉眼如画,肤色雪白。特別是那双大而幽深的眸子,是別的女人身上没见过的沉稳。放在腰间的一双手极白,手指细细得像葱段似的。
    她太纤弱了,单薄的素衣显得空荡荡的。但她瘦得极其好看,纤瘦如竹,柔弱纤细的身段犹如雨后翠竹,自有一番別样的风雅与傲骨。
    忽地,心中冒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知道亲手摺断纤纤傲骨是什么样的滋味。
    谢玠幽深的眸光微闪:“你是小裴氏,裴芷。”
    嗓音沉鬱清冷,宛若金石交击,是天生高高在上的贵气。
    他深邃至极的眼中是无法透的冷意,问:“你在看什么?”
    裴芷收敛了惊惧的容色,在男人迫人的目光下后退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见过大爷。”
    “我瞧著大爷好像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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