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整个赤塔都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
    连城拉了拉军大衣的领子,朝铁路工人聚居区的方向走去。
    聚居区离赌场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这里的楼房都是赫鲁雪夫时代的產物,五层高的预製板建筑,外墙的涂料早已剥落,露出灰暗的水泥本色。积雪堆在楼房之间的空地上,被踩踏成黑色的冰泥。
    连城找到了那栋楼——墙上的门牌號码已经锈蚀得看不清楚,但楼道口贴著的住户名单还算完整。
    伊戈尔·彼得洛维奇,415室。
    推开沉重的单元门,一股混合著酸菜发酵、煤油和尿骚味的气味扑面而来。
    楼道里的灯坏了,只能借著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摸索著上楼。
    连城敲了敲415的门——显然不会有人回应,於是他准备进行暴力解锁。
    “找伊戈尔?”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连城转身,一个佝僂的老太太从隔壁探出头来。
    “是的。”
    老太太的眼神黯淡下来:“可怜的孩子,今早就出事了。你没听说?”
    “听说了。”连城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我是帝国军务处的,来调查此事。需要看看他的房间。”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我有备用钥匙。伊戈尔人好,有次我的煤气罐没气了,他帮我扛了一罐上来。从那之后,我们就互相存了钥匙。”
    她转身进屋,很快拿著钥匙出来:“进去吧。別弄乱了,他最爱整洁。”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单人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標准的方块。墙上贴著工会的集体照,伊戈尔站在第二排,脸上带著靦腆的笑容。
    书桌上摆著几本书:《焊接技术手册》、《机械製图基础》,还有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很多页都卷边了,显然经常翻看。
    连城戴上手套,开始仔细搜查。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些日用品:剃鬚刀、指甲刀、一个破旧的钱包。钱包里只有几张皱巴巴的帝国幣和一张褪色的照片——一个农村妇女站在土房前,应该是他母亲。
    衣柜里掛著两套工装,口袋都翻了出来,是空的。但在衣柜底部,连城发现了一个铁盒子,上面落了锁。
    他撬开锁,里面是一叠信件和一个笔记本。
    信件都是家书,母亲的字跡歪歪扭扭:“儿啊,家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今年收成不错,我已经把你寄回来的钱存起来了…”
    连城拿起那个笔记本,隨手翻了几页。是日记,字跡工整,显然伊戈尔很珍惜它。
    连城合上本子,放进军装內袋。
    “找到什么有用的吗?”老太太在门口问。
    “也许吧。”连城站起身,“老人家,伊戈尔平时都跟谁来往?”
    “就是工会的那些人。”老太太想了想,”最常来的是阿列克谢,住在二楼。两个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每个周末都一起喝酒,有时候闹到很晚,但我从不说他们——年轻人嘛,很正常。”
    “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老太太摇摇头:“没什么特別的。就是昨天晚上,伊戈尔回来得挺晚,脚步声很急,咣当咣当的。”
    “几点?”
    “十点多吧。然后没多久又出去了,这次脚步轻了很多。”
    连城点点头:“谢谢您。”
    走出楼道时,马克在楼下等著:“上尉,维克多那边有进展。萨沙承认收钱作偽证了,他昨晚什么都没看到。”
    “知道了。”连城拍了拍装著日记的口袋,“这件事逐渐明朗了。”
    “你知道谁是凶手了?”
    “基本可以確定……但现在看来,凶手是谁其实並不重要。”连城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重要的是,怎么去跟他们讲这个故事。”
    罐头厂的地下室经过改造,成了临时的审讯室。
    一盏光禿禿的灯泡吊在天花板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於被带进来的时候,腿都在发抖。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脸皱纹,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在底层挣扎了一辈子的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一进门就开始嚷嚷,“我就是个烧菜的!朱老板的事跟我没关係!”
    “坐。”连城示意他坐下,自己点了支烟,“没人说你有关係。放轻鬆,就是问几个问题。”
    老於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边上,双手紧紧抓著膝盖。
    “你在赌场干了多久?”连城的语气很隨意,像是閒聊。
    “十…十五年了。”老於稍微放鬆了一点。
    “十五年,不容易啊。”连城吐出一口烟雾,“昨晚你值班?”
    “对,我负责后厨。赌场打烊后要收拾厨房,然后倒泔水。”
    “几点倒的泔水?”
    “凌晨一点左右。每天都是这个时间。”
    “你说看见后门虚掩著?”
    “对对对。”老於连连点头,“我还纳闷呢,平时都锁得严严实实的。娜塔莎做完清洁都会检查一遍门窗。”
    “然后呢?”
    “我就…就把门重新关上了。”
    连城盯著他看了几秒钟。老於的眼神开始躲闪,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於。”连城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老於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在赌场干了十五年,朱可夫待你不薄吧?”
    “是…老板对我一直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害他?”
    老於猛地抬起头:“我没有害他!”
    “你看见了什么却不说,”连城身子前倾,目光咄咄逼人,“万一因为你隱瞒,让凶手逃脱,让朱可夫背上杀人的罪名,这不是害他是什么?”
    这番话击中了老於的软肋。他確实害怕牵连到朱可夫——那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我…我確实看见了些东西。”老於终於崩溃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说。”
    “我看见…看见有两个人影。”老於咽了口唾沫,“一个扶著另一个,跌跌撞撞的,像是喝醉了。”
    “什么时候?”
    “就是我出去倒泔水之前,大概十一点左右。他们从后巷进来,经过厨房后门。”
    “看清脸了吗?”
    “没有,太黑了。”老於摇摇头,“但是…”
    “但是什么?”
    “扶人的那个,个子不高,穿著厚棉袄。”老於努力回忆,“对了,他的袖子上有反光条,就是那种…”
    “铁路工人制服上的反光条?”
    “对对对!就是那种!”老於激动起来,“我当时还想,这么晚了,铁路工人来赌场干什么。”
    连城和维克多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有別的吗?”
    “真没有了。”老於哭丧著脸,“我发誓,就看见这些。我当时以为是哪个喝多了的赌客,被朋友扶进来醒酒。这种事常有,我就没在意。”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老於低下头:“我…我害怕。万一说了,被当成目击证人,那些工人要是来找我麻烦…”
    “行了。”连城站起来,“送他回去。记住,今天的事別对任何人说,否则…”
    “明白明白!我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老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下午三点,几人回到罐头厂匯合。
    会议室的墙上已经贴满了各种线索:老於的证词、萨沙收到的信、还有从各处收集来的信息碎片。
    “整理一下。”连城站在墙前,“娜塔莎早上突然离开,连半个月的房租都不要了。”
    “老於看见两个人影进入后巷,”维克多接话,“其中一个被扶著,像是喝多了,扶人的穿著铁路工人的制服。”
    “萨沙收了一百五十块做偽证,说看到了死者在赌场附近跟人聊天,实际上和老於看到的差不多。”马克补充道。”
    “时间线呢?”连城问。
    维克多在本子上画了个时间轴:“十一点,有人扛著人进入后巷。十二点五十,老於看见两个人影。凌晨一点,老於出去倒泔水,发现后门虚掩。两点打烊,尸体还没被发现。五点,换班的保安发现尸体。”
    “娜塔莎负责打烊后的清洁,”马克说,“但她跑了,这才让尸体在大厅里躺到早上。”
    就在这时,小尼古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上尉!我问到了!”
    “说。”
    “赵大爷,就住在赌场对面二楼。他有失眠症,昨晚一直在窗口抽菸。”小尼古拉喘了口气,“他说十一点左右,看见有人扛著另一个人进了后巷!”
    “看清脸了吗?”
    “看清了!”小尼古拉得意地说,“赵大爷虽然老了,但眼神还好著呢。他说扛人的那个,经常去七號仓库,在铁路工会很活跃。叫…叫阿什么的。”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连城。
    “阿列克谢。”连城轻声说出这个名字。
    阿列克谢,伊戈尔最好的朋友,铁路工会的积极分子,今天早上还在为伊戈尔的死愤怒咆哮的人。
    连城却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而是拿出死者的日记,开始翻动起来。
    “有意思。”他合上日记,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这就对上了。”
    “上尉?”维克多试探地问。
    连城把日记放进军装內袋,下令道:“维克多,去把阿列克谢请来。低调点,別惊动太多人。”
    “需要跟格里高利打招呼吗?”
    “不必。”连城摇头,“就说是例行询问。”
    维克多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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