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儿,这块儿怎么过,你来,我总跳不过去。”
    德文家的客厅里,高二的王元盘腿坐在沙发上翻著杂誌,德文则蹲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玩著他最爱的游戏《恶魔城:月下圆舞曲》。
    德文玩游戏一来手残,二来特別容易紧张,总是没打一会儿就破防,每次都是让身边的王元帮忙。
    “嘖,这都跳不过去,真够废物的。”
    王元的游戏天赋极高,接过手柄三两下就帮通了眼前的关卡。
    “打会儿拳皇吧,这游戏有那么好玩吗?还玩不腻?窗帘能不能来开点?透透气。”
    德文家客厅一年四季都暗无天日,一半的窗户上贴著美女海报,剩下一半则拉著窗帘。
    “我这电视本来就暗,你再拉开窗帘,更什么也看不清了,就tmd赖你!”
    在德文的操作下阿鲁卡多又让boss给打死了。
    “行,那你慢慢玩吧,我回家温习功课了。”月下圆舞曲王元早玩穿了,有点觉得没意思。
    “温习功课?回家睡觉吧!”
    別人不知道王元,德文还能不知道,高中课本那点东西早印他脑子里了。德文点著一根烟,又把手柄递给王元:
    “呼……再帮我打一个……不是,俩boss,打完你再走。”
    “打完这个后面那段儿还长著呢!不打不打,走了。”
    德文一看王元要走,蹦过去双手拖住王元脚腕子不鬆手:“你一走我更过不了,你说我这卡一宿,多难受啊,你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阿鲁卡多,击败黑暗力量,拯救世界不能没有你!”
    “你丫鬆开!”
    “不鬆开!为了击败邪恶的德古拉伯爵,我不能鬆开!”
    德文这么一耍无赖,王元也没招了。
    “手柄给我。”
    “答应给我过了?”德文喜笑顏开。
    “不是,你自己打。”
    王元重新给德文开了个档,这次给角色起名字时他特意输入了几个特殊字符,把角色的初始幸运值调到了99,紧接著王元又卡了一个bug让巨狼把角色撞到墙內,这样就保留了角色初始的一身神装。
    “行了,这要再过不去,我看你就把手切了,留著也没用。”
    王元把手柄丟给德文,拿著自己带来的杂誌出了屋,而德文则拿著手柄傻乐,享受著割草的快感。
    有秘籍就是爽!就是牛掰!德文內心中疯狂吶喊欢呼。
    等玩到后半夜,德文手指按酸了把游戏暂停,一个人抽菸休息,望著游戏里的角色吸血鬼想到一事儿。
    如果我也有神通,而且神通是直接输入秘籍该有多好啊……
    现在自己再跟那些怪物动手还是人家个儿吗?白炽灯下,德文攥了攥拳头,感受著体內的力量,他感觉是不成了。
    有道是用进废退,最近几十年,太平盛世,没有打打杀杀的场合啦,在家打打游戏比什么不强?吸血鬼的那套战斗理论德文早撂下了。
    现在的他估计连300年前的两成的实力都没有。
    要不……研究研究?就当是玩唄,我也赶个时髦,按照老左他们那套“六识”的理论再把原来的功夫捡起来,也弄个自己的神通。
    对,他们都有,回头一看就我没有,多寒磣啊。
    嗯……明天去问问老左,去时路过稻香村买点点心,松花小肚什么的,给丫拎过去。
    我先想一个神通的名字吧,嗯,就叫“被诅咒者的秘籍”。
    立交桥下,战场之上,德文的身形已彻底融入黑暗之中。黑暗不再只是他的掩护,而是与他本身融为一体。
    黑暗即是他,他亦是黑暗。
    吸血鬼的身体像一缕无形的梦魘,从廖爷的利爪间缓缓滑落下来,悄无声息。
    他贴著地面滑行,很快停在自己那条断落的手臂旁。德文俯下身,用手指蘸著尚未乾涸的血跡,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法阵,线条简陋,图案原始。
    隨后,他的身体一阵蠕动,一截乾枯残缺的舌头被从黑暗中挤了出来。
    那舌头纤细而苍白,形態怪异,不像人类的器官,更接近某种夜行生物的口腔构造。
    它坠入法阵之中,很快被血跡浸透,乾瘪的表面鼓胀起来,隨即开始缓慢蠕动。
    舌头爬向断臂,贴近伤口,像蛆虫一般钻入血肉之中,贪婪地啃噬起来。
    德文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这正是他所付出的代价,以自身的血肉,与血脉深处那被诅咒的远古意志交换力量。
    当断臂中流出的血被吸吮乾净,黑色梦魘中的吸血鬼抬起头,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隨后,他重新遁入黑暗,向远处飘去。
    此时黑暗之中王元和左灿正背靠背站在一起,他俩此时还处於搞不清状况的懵逼阶段。
    刚看德文让那个怪物拎起来了,然后跟撕烧鸡一样,“咔”一声,翅膀……不是,胳膊就被扯下来了。
    之后天又黑了……这是德文自爆了?还是说敌人的什么神通?
    弥散在裂隙中的黑暗本身就令人不安。
    按理说,人的眼睛在適应黑暗后,总还能勉强分辨出些轮廓。
    可此刻王元眼前的黑,却像是被彻底抹平了一样。无论怎么睁大眼睛,视野里都没有深浅之分,只剩下一整片单调而封闭的黑色,仿佛连“视觉”这一能力都被一併夺走了。
    “元儿,元儿。”
    冷不丁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嚇得王元一哆嗦。
    “德文,你是死了吗?”
    缓了半晌,王元才意识过来,这是德文的声音。
    “对,我是死了,回头能把你那张心跳回忆的卡带烧给我吗?我在这边缺个藤崎诗织。”
    “你tmd是不是有病啊!”
    王元小声骂了一句,德文要不说后面这句,王元可能还真以为他死了,心里还挺难受的。
    可他一说这话,王元反应过来了,这货是一点事儿也没有!
    “现在什么情况?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王元低声问道。
    “撤个屁,看老子杀他个回马枪,你俩在这等著。”说完这句话,德文的声音便消失了。
    立交桥的水泥墩子下,钱思思混在十几具假人傀儡中隨意地躺在地上,这是在无数次尝试无果后,她想到的唯一办法。
    她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不敢有任何动作。
    此时的空气中没有声音,没有翻涌的光影,也没有任何可供人理解的徵兆。
    光似乎在某一时刻失去继续存在的理由。
    起初,钱思思还能勉强分辨远处的建筑轮廓,脚下的地面,身侧的墙壁,远处计程车里巴蒂和狮子狗的对话声。
    然后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地退场,仿佛被某种更高的秩序礼貌地请走。
    钱思思意识到自己仍然睁著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这並不是失明,失明至少还能確认世界仍在原处。
    而现在,世界像是被撤走了。
    而这种感觉,她並不陌生,300多年前,某次她违背了最初的约定,擅自闯入老师的房间便体会到了这种颤慄之感。
    “我们属於黑夜,如同捕食者属於荒原,黑暗对於我既非隱喻,也非舞台,而是我们的疆域。”
    当时钱思思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好在老师在最后时刻认出了自己,並在她的耳边说了这句话。
    捕食者……钱思思忽然感觉到紧贴著自己的两具傀儡正在微微颤抖,她不由不自主地移动视线,在极近的视距內勉强捕捉到了一丝炁的变化。
    黑暗之中似乎有道暗流,那道暗流正在自己附近盘旋游弋。
    它优雅地在空中翻了身而后钻入身旁傀儡的鼻腔,紧接著,那股股暗流便顺著傀儡的嘴巴,耳朵,眼眶翻涌了出来,並不断溢散,直至彻底將傀儡淹没。
    “簌簌……”
    她听到了蛋片脱落的细微声响,钱思思知道,那是傀儡的躯壳,黑暗已將它彻底侵蚀分解。
    为了拖延时间,钱思思只能假装是失去了依靠的傀儡,木訥地横躺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眼睁睁看著那股暗流朝自己飘来,老师……我还是不够谨慎对吧……
    钱思思忽然有了开口倾诉的欲望,可就在此时,钱思思却听到了不远处玩具狗的声音。
    “一个清晨,我一觉醒来,走到窗前往外一看,哇,太阳出来了!远处的天空先是淡淡的亮了起来,好像有人轻轻地给天边涂上了一层顏色……”
    玩具狗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哑,像是紧张的孩子在课堂上背一篇早就写好的作文。
    可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裂隙中的黑暗忽然出现了一丝鬆动,这並非是退散,而是被迫出现了层次。
    原本毫无区別的黑色边缘,先是泛起了一点灰白,紧接著,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线从黑暗深处挤了出来,直直落在钱思思的脸上。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刺痛感清晰而確凿,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力量对撞。
    而是有人正在把一篇已经写好的故事,一句一句,强行堆叠进了现实之中,黑暗没有被击败,却被迫接受了一个新的走向。
    玩具狗的朗诵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下一秒,计程车內的小玩具突然踉蹌了一下,身体上橘黄色毛髮也开始燃烧脱落,混在烧焦的作文纸中化为灰烬,飘散开来。
    “走。”玩具狗的声音乾涩,却不容迟疑,话音落下,一条腿蹦著的巴蒂出现在钱思思身旁,飞头蛮一把扛起小姑娘扭头就跑。
    光线隨之消失,黑暗重新闭拢,这一次,最先离开的不是胜利者,只是付出了代价,勉强改写了结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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