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跟我吹牛掰,老师?你打哪儿论的?谁跟你老师啊!给我……给我鬆开!”
    別看德文嘴上甩著閒话,手上却一直使著劲儿呢,可这次他却发现攥著自己的这条手臂像铁铸的一般,就算他卯足了劲也甩不脱,对方的力量竟还在自己之上!
    二人就这么死死盯著对方,僵持在了原地。
    “咔咔咔……”
    在无人在意的战场角落,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闷著头写作文的黄色玩具狗慢悠悠走到了二人旁边:
    “宋德文,为了他俩你卖什么命啊。”
    玩具狗突然开口说话了!这次不止是宋德文,就连趴在地上巴蒂,还有攥著德文腕子的廖爷都惊讶地扭回头,因为就算是同一组织的人,他俩都没听过玩具狗说话。
    “瞧瞧,瞧瞧你们没见识那样儿,我会说话,只不过跟人才说人话,跟畜生就说畜生话。”
    玩具狗舔了舔右爪,他的右爪脚掌上有一块红如赤霞的特殊图案。
    这话可以说很不留情面了,可巴蒂却只是低著头不敢吭声,廖爷则是作侧耳倾听状,半晌后便將视线重新锁定到德文身上,显然是受到了钱思思的指使。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人了?”
    德文感觉廖爷的手指还在持续发力,难道现在还不是这孙子的极限?
    “嗯,对,你不是人,你是血族,所以我更纳闷了?
    难道你觉得现在日子过的很舒坦?我可知道,很早很早之前你的那些同类將人类视为牲畜,视为隨时可以食用的食物。
    可现在呢?你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还记得你的第一台游戏机是打哪儿来的吗?从利民电玩店拿的对吧?”
    德文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廖爷单从德文的表情上看就知道,玩具狗说对了,这傢伙的情报收集能力太可怕了……
    “老左说是人家玩坏的,便宜处理给我,怎么著?眼红啊?眼红你tmd自己也淘一二手的啊!”
    吸血鬼依旧嘴硬。
    眼看僵持在这了,德文乾脆从兜里掏出颗菸捲点上,左手弹弹菸灰,一口烟都喷在对面的廖爷脸上,不为別的,就为了解恨!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以为那些人那么好心?科技產品对於异士的异能有天然的压製作用,那些人是不放心你,才换著法儿地削弱你的力量。
    我虽然看不上你的人,但却看得上你的血,怎么著?想没想过,换个活法?”
    玩具狗说著话,小短腿又往前倒腾了两步,看样子它一点也不惧怕德文。
    “哈哈哈……咳咳咳……哎呦。”
    吸血鬼笑了,笑得烟都呛到嗓子眼里去了。
    “你可真有意思,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你这种人。”德文脸上那种一直不太著调的贱笑突然敛去:“我觉得现在挺好,比以前强多了。”
    这句话似乎是触动了吸血鬼封印深处的某段记忆,胸膛之中混浊的骯脏之血竟微微翻滚了起来,露出了那颗被诅咒的心臟。
    “你丫是不是看上我了啊!总tmd拉著我干嘛?
    要是二椅子那你来错地儿了,该去东单公园啊!放开!”
    5%,6%7%8%……20%!
    隨著德文一声断喝,他原本漆黑的眸子被血红所取代,月光涨潮化作一头银髮,犬齿露出,像是在威嚇眼前不知好歹的送死鬼。
    “咔!”
    一声脆响,廖爷的右手被德文硬生生扯了下来。
    “同学,give me a hand。”
    廖爷脸上的神色也隨之变化,那点原本掛在嘴角的儒雅笑意无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得近乎没有人味的阴沉。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学生模样的假人猛地扑了上来,动作毫不迟疑,手脚並用,死死扒住廖爷被撕扯开的右肩伤口。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假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身体开始诡异地向內摺叠、塌陷,骨骼错位,关节反向弯折,躯干被强行延长,紧贴在廖爷断裂的臂膀处。
    假人头颅扭曲变形,化作一只手掌,而原本的手臂与大腿,则一节节延展,拼接成粗细不一的四根“手指”。
    转眼之间,廖爷的右臂已经不復人形,此刻的他,儼然成了一只半身畸变,形態扭曲的怪物。
    挥动这条新的变异手臂,廖爷再次攻向吸血鬼,德文则勾了勾手指,之前在他身后悬浮的血色玻璃瓶子变化成了一把血色刺剑,吸血鬼瀟洒转身,廖爷的畸变手臂只拍在了他的幻影之上。
    “臥槽,还真是阿鲁卡多!”
    远处的王元都惊呆了,因为德文此时的步伐造型真的和恶魔城中的混血吸血鬼一模一样,能倒著走路,还能带出了一道残影。
    “元儿……还能站起来吗?”
    身边的左灿则一脸严肃地低声问道,说实话,打德文出现开始左灿就从战斗的状態彻底放鬆了下来,心思都跑摩托车上去了。
    不是她不务正业,而是在道姑看来,德文完全有实力解决眼前的问题,再不济也能保他俩全身而退。
    可现在再看……道姑也没这个把握了。
    廖爷不是人类,他也是傀儡!王元作为半个门外汉可能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在左灿看来,背后操控廖爷的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深不可测。
    如此栩栩如生的傀儡,简直闻所未闻,如今再將傀儡以如此骇人的方式组合,更让左灿感到恐惧。
    现在再问左灿德文能不能贏,她是一丁点把握也没有。
    “巴托里,老师……还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
    而此时的战场外,混在傀儡堆里的钱思思则热切而沉醉地望著战场中的德文。
    她双手垂下,十指轻轻摆动,就像在虚空拨弄不存在的古箏。
    隨著她的演奏声起,牵引在傀儡身上的炁线也隨之震动起来。
    德文的刺剑刚刚戳穿廖爷的锁骨,旁侧便已有假人猛扑上前,生生填补住那处伤口,將破损强行抹平。
    紧接著,廖爷的左脚被吸血鬼一脚踹断,人还没站稳,便又有假人伏地而来,把自己的躯干垫在断口之下,硬生生拼成了一只新的脚掌。
    短短几分钟內,廖爷的身体就被德文拆解了一次又一次,骨骼断裂,血肉分离,可每一次倒下后,他都能在傀儡的补位之下迅速復原,再度站起。
    这个杀不死的怪物还在变强,变得更加狂躁。
    隨著它体型不断增大,吸血鬼原本的速度优势也在不断被抹平,立交桥下的空间有限,德文已经被逼到了死角。
    “300多年没见了……老师……”
    钱思思本来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却都变成了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却没有名为眼泪的东西滴下来,她早就没了哭的能力。
    “爷爷,今天生意还好吗?”
    恍惚间,钱思思好像又回到了那间记忆中的当铺,自己穿著白色湖丝团衫和杏色百衲裙,正兴冲冲地从大门外跑来。
    “还不错,还不错,上午老赵介绍来了三个红毛夷,都是船上的水手,这帮傢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偷偷把船上的东西搬下来换钱。
    你爷爷我稍微嚇唬了他们一下,说要报官,嘿,当时就把仨红毛鬼嚇坏了,价格压得很低。
    反正是死当,回头我清点清点,转手准能卖个好价钱。”
    柜檯后坐在高凳上的瘦老头儿见是宝贝孙女回来了,笑得合不拢嘴。
    “真的!东西放哪儿了?我去看看!”
    红毛夷的东西未必有多好,但终归是新鲜啊,钱思思喜笑顏开,头也不回径直往后面的仓库跑去。
    “丫头,等明儿我盘完了再看吧,东西多,好多我也不认识,你慌里慌张別再磕著碰著。”
    老头儿舔了舔手里的毛笔,继续记帐。
    “您是怕我磕著?还是怕我把您宝贝磕著啊!”钱思思扭回头给爷爷扮了个鬼脸。
    “当然是你,我的小祖宗,哎呦,都快嫁人的年纪了,还这么不稳当。”老人对孙女溺爱惯了,只是笑著摇了摇头,也不再去阻拦钱思思。
    当铺后面的仓库钱思思轻车熟路,拿出钥匙打开沉重的黄铜大锁走了进去。
    按规矩,当铺后面的仓库內是不准见明火的。
    但钱思思是什么身份?大柜钱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小姑娘不管这个,直接从身上拿出火摺子点上风磨铜的气死风灯,仓库里立刻亮了起来。
    钱思思笑盈盈地拿起一个银盘子瞧了瞧上面的纹路,放下盘子,又摆弄起了裹著黑牛皮的单筒望远镜,最后,在仓库的角落里,她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黑木箱子。
    黑漆漆的箱子上宽下窄,呈六边形,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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