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平时的心思除了上学就是搞乐队,公司里这档子事是能不管就不管,怎奈自己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她爷出的,真有了差事还得听喝儿。
    “那刘得利就不能说清楚点吗?”
    “你几点问的他?”
    “5点多,怎么了?”
    “5点多就对了。”
    还对了?左灿一阵气闷,要不是眼前这个白胖老头儿是她爷,道姑真想拿吉他抡他。
    “5点多正是店里要关门的时候,得利那心思都长草了,前脚刚打完电话攒局儿喝酒,后脚你就电话打进来问他工作上的事儿,他能有心思跟你掰开揉碎了讲吗?”
    左灿眨了眨大眼睛,还真是这么回事。
    自己当时那脑子都放在晚上排练的事儿上了,俩人一个没心思解释,一个没心思问,结果就是她稀里糊涂跑到口袋胡同爆锤了德文一顿,人也没带回来。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我明儿再跑一趟?”
    事情出了紕漏,左灿多少也有点心虚。
    “再去就明显啦,脑瓜子別这么死。”
    左卫民点出来一颗菸捲抽上,捎带脚还给左灿让了让,左灿斜了她爷一眼又把烟给推了回去。
    “你们玩乐队的不都抽这个?
    咱啊,改改计划,既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乾脆就来个引蛇出洞,看看是哪路魑魅魍魎这么不开眼。
    嘿,这就是啊,给脸不要脸,好日子不惦著好好过……”
    烟雾中,左卫民弹了弹菸灰,刚刚站在柜檯后发癲的慈祥老人一瞬间变了脸色:
    “既然你让德文自证清白,那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有了饵,等著鱼上鉤就行。”
    左灿点点头,对方既然是奔著德文来的,那肯定还有后续举动,自己这边盯著德文就完了。
    “洗澡睡吧,暑假也別总想著玩儿,大学里的东西你多少也温习几遍,现在这个时代,知识改变命运,学好数理化……”
    听爷爷又开始嘮叨,左灿捂著耳朵转身就走,走到一半道姑又扭头问道:
    “对了,既然拿德文当饵,咱不得找人盯著?我可提前说好了,这活儿我没干过,万一让人瞧出马脚可不赖我。”
    其实左灿就是怕盯梢耽误她排练,提前念殃给她爷爷打个预防针。
    “明儿我让得利去,呼……”
    老左把最后一口烟抽完在菸灰缸里捻灭了菸头:
    “等睡醒了你把前因后果再跟得利讲一遍,这次还把局外人扯了进来,你怕是应付不来。”
    刚刚左灿提到了王元,不过这种把普通人牵扯进来的案件也不算新鲜,老左没怎么往心里去。
    “明天?今天呢?”
    左灿还挺有责任心,冒著被派出去顶班的风险提醒道。
    “一晚上能出什么事儿?德文我认识多少年了,你放心,现在这点儿他应该瘫在家里沙发上打游戏呢。”
    ……
    “元儿,这可是你说的,你当诱饵?”
    “我说的,我还负责任呢。”
    “啪嘰,啪嘰,啪嘰……”
    王元和宋德文俩人穿著拖鞋穿行在夜色笼罩的胡同中,晚上面吃咸了,此时俩人一人嘴里嘬著一个袋儿冰。
    调查……怎么调查?
    德文不走这脑子,打一开始就把指挥权交给了王元,王元虽然也没干过刑侦,但电视剧《刑事侦破档案》《陀枪师姐》总看过吧。
    实地走访?別开玩笑了,自己和德文绑一块俩人儿,就算问出血沫子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更况且他俩也没证件,名不正言不顺,街坊四邻未必配合。
    案发现场寻找蛛丝马跡?这倒是个主意……万一犯事儿的脑子有毛病呢?吃饱撑的就乐意回案发现场再回味一下。
    左灿笔记也提到,四名受害者皆为男性,且案发当天都是独自一个人晚归。
    基於这两点王元决定,与其绕著四九城乱逛,不如去现场看看。
    自己来个以身犯险,让德文在后面远远跟著,真要瞧出有什么不对,吸血鬼蹦出来抹(ma一声)肩头拢二背就给丫捆上。
    就这么著,俩人出了麵馆,走走停停,压了一小时马路,德文这股没正形的劲头儿就又上来了,追过来进谗道:
    “要不今儿就这么算了!回去玩会儿恶魔城,或者看个夜场电影,嘖,巧了不是,这附近就有个电影院,晚上放的可都是……好片儿。”
    路灯底下,德文挤眉弄眼给王元一个劲儿地使相。
    “这我的事儿,你的事儿?別跟我这递葛(找麻烦,腻歪)啊,后面跟著去!”
    王元扫视著街道四周,11点多了,街上行人寥寥,俩人马上就要到第二位受害者遇袭的胡同了。
    “刚不跟你说了吗?明一手,暗一手,咱俩就是聋子的耳朵——配的,意思意思得了。”德文挠了挠后脑勺。
    这货平时在口袋胡同养尊处优惯了,一点苦吃不了,腻腻歪歪,別彆扭扭,一心要打退堂鼓。
    “再看看,等……走到前面那十字路口,如果还没什么发现,咱就往回走。”
    王元之所以这么勤快,除了给德文沉冤昭雪外多少还带著点私心,因为他妈平时总排夜班。
    出事儿这几条胡同离他家又不远,如果不知道德文这档子事儿他还不担心,现在既然知道了,心里终归有点不踏实:
    “去去去,后面贼(zei一声)著去,不喊你別过来。”
    王元甩了甩手打发吸血鬼后面盯梢,自己则继续往前走,拐个弯便进了烧饼胡同。
    梁子璐,现年三十九岁,单身,某工程项目承包单位的二把手,四天前被发现昏厥在烧饼胡同的家门口……
    王元心里反覆念叨著第二位受害人的详细信息。
    胡同里比马路上更安静,11点多,家家都黑著灯,只有相隔10几米的昏黄路灯照著亮。
    隱隱约约,王元就瞧见离自己十来米远的位置,昏黄的路灯下有个人影坐在门槛上,看头型,是个女的。
    嗯?大半夜坐地上干嘛?
    一瞬间王元肌肉就绷紧了,他先回头看了眼,此时他已经在这条胡同里走了三分钟,只能大概其看到胡同口闪烁的霓虹灯。
    德文没在……不过刚才他实验过,吸血鬼夜间视力远超常人,俩人便约定好间隔距离由德文掌握,不用挨得太近,以防凶犯看出马脚。
    估计这货在胡同口抽菸呢吧。
    王元把心一横,假装若无其事就往前继续走,走到女人前面四五米处,他才基本看清了对方的身材轮廓。
    女人二十来岁,长头髮,大波浪,耳朵上掛著挺大的金耳环,脚底下摆著几个小塑胶袋,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手里拿著……
    这东西王元熟啊,是那种塑料包装的二两口杯,德文偶尔也喝这个。
    大半夜不睡觉坐胡同地上喝酒?这人什么毛病?
    就在王元看见女人的同时,女人也注意到了走近的王元,缓缓抬起头,朝著他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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