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聚散!只有我一人还在高声喊!泪水流干,天空从此不再湛蓝……”
    五道口某间排练室內,简陋的小舞台上,左灿正抱著电吉他疯狂嘶吼。
    天气闷热,地下室也没个空调,就脑瓜顶上一台电扇有气无力地摆著,汗水顺著左灿的额头流到脖颈,很快塌透了身上的t恤。
    “歇会了!”
    作为乐队吉他手兼主唱,唱完一曲左灿摘下肩上的电吉他摆了摆手。
    “老灿,歇多久?我出去买点冰棍。”
    鼓手瘦子解开手腕上缠的布条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今儿先练到这吧,明天还是老时间。”
    左灿翘著二郎腿坐在音响上摆弄著寻呼机,她这寻呼机是汉显的,黑色的塑料外壳,背后印著一行白色小字“大有可为信息服务公司”。
    “不练啦?不说排练完討论聊聊新歌的事儿吗?
    年底咱可得进场演出,要我说,到时要还唱人家的歌,乾脆就甭上了,栽不起这面儿!”
    贝斯手长毛拿猴皮筋拢了拢头上的乱发。
    “要乾耗著能憋出来早憋出来了,去去去,散了,都赶紧回家。”
    左灿是乐队里的头头,她一发话长毛立马就蔫了,只能目送著左灿背著吉他夹著摩托车头盔出了排练室。
    11点钟的鼓楼,一辆红色的山叶呼啸著驶进街巷,左灿把车推进胡同锁好,掏出钥匙打开了一间门脸房的玻璃大门。
    店铺招牌上赫然写著“利民电玩”四个大字。
    时值深夜,电玩店自然早早了关门,店里只开著一盏小灯,一个矮壮敦实的白鬍子老头儿一只手扇著蒲扇,一只手攥著一根小號雕刻钻正站在柜檯前鼓捣著什么。
    爷爷神经病又犯了!左灿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
    走近了仔细看看,和她预想的一样,柜檯上摆著一个小塑料筐,筐里摆著十几个岫玉手鐲,不是啥值钱玩意儿,估计是她爷白天从潘家园淘换的。
    老人眯缝著眼睛,试图用手上的雕刻钻在手鐲上划出一圈圈复杂的符篆纹路。
    左灿摇摇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北冰洋用起子打开,仰脖先灌了半瓶:
    “甭试了,嗝……你这玩意儿成不了!”
    “怎么成不了!我看电视里演的,和咱书上传下来的道法差不多,嘖,就跟你说话说的……”
    昏暗的室內爆发出一串闪亮的火花,岫玉手鐲顿时一片乌黑。
    “您也知道是电视剧啊,那都是演的!”
    给左灿气的,自从她爷爷迷上看电视剧后,脑子就开始出问题了,最近几年老左左卫民最爱看的电视剧就是《家有仙妻》。
    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后,她的天才爷爷得出了一个天才结论,电视剧里那手鐲,他可以复製!
    具体的操作內容便是想办法把她过世奶奶的魂魄炼到鐲子里面……从而自製“仙妻”。
    “艺术来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你懂啥!”老左振振有词。
    “赶明儿我带您去医院看看得了,一直这么下去可不行!”
    “得利带我看了!大夫说没事,你看,这是大夫写的病例……”
    老左打开抽屉还真掏出一病历本来。
    “得得得,说吧,著急忙慌又给我喊回来了干嘛?口袋胡同的事儿之前电话里不都说明白了吗?”
    “你几点回的电话?”
    老人也不理会孙女话里的这股衝劲儿,低头还在专心扒拉箱子里的这些手鐲。
    “7点?嗝……反正不到7点半,有热水吗?我得冲个澡。”
    “有,敞开儿了洗,7点我出门吃饭去了,那是得利接的电话……”
    老左这点还行,正经事上脑瓜子不怎么糊涂,老头儿把一筐手鐲收到柜檯下面又检查了一遍大门和墙上的电源,看来是准备回后院休息了。
    “嗯,得利接的,他人呢?”左灿道。
    “三里屯喝酒去了唄,他能去哪?听说德文没带回来。”
    “这次可是你们俩看走眼了!人家有不在场证明,铁证如山。”
    左灿喝完一瓶北冰洋,把刚才发生在口袋胡同里的事儿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又重强调了一下7月14號德文的行动线。
    “报告我明天弄,具体时间点都记在笔记本上,你要想看证据回头让得利把吸血鬼的机器给你搬回来,证人估计也不止王元一个,你要想问,自个儿找时间问去。”
    道姑把笔记本推到了老道面前。
    没想到她爷爷,这代龙虎山正一教的治头大祭酒左卫民看都没看左灿的小本又给她推回来了:
    “別人不知道,宋德文我还不知道吗?这事儿基本上讲不可能是他干的。”
    “不是德文乾的,你俩让我过去干嘛!油钱,油钱得给我报了!”
    左灿靠在柜檯上正吃无花果呢,听她爷这么说,道姑立刻躥了,“蹭”一下直起身子,眼睛瞪得老大,直溜溜盯著她爷,心里这个气啊。
    你俩拿我当猴儿耍呢?
    “前些日子怎么跟我说的?哦,当时分析的头头是道!吸血鬼有动机有作案动机,手法也吻合,结论是火速处理!
    怎么著?今天我刚把证据带回来,你俩就变卦了?合著诸葛孔明都让你当了,就我是张飞,齁热的天儿,累傻……大闺女呢!?”
    “別吵吵,別吵吵,进屋说。”
    左卫民也不恼手里扇著蒲扇带左灿往后院走。
    利民电玩这门脸环境说实话正经不错,前面是店,后面是院,院四周还有一圈偏房,平时存货住人两不误。
    “你瞧瞧。”
    进屋后左卫民从抽屉里掏出一沓子a4纸,左灿接过来一看,脑袋瞬间大了,纸上面密密麻麻拓印的都是古文,字不好认,语意也难理解。
    “甭给我看这个,高考古文填空那几道题我都是空著的,具体什么事儿,说吧。”
    “这些笔记可有年头嘍,原稿如今保存在江西,作者是张显祖。”
    左灿不说话了,张显祖是谁她不知道,但能猜个大概,龙虎山正一道其他天师祭酒都是靠能耐自己挣上去的,唯独这个大天师,那是人老张家世袭,正儿八经的,铁帽子……大天师!
    自己爷爷煞有其事地给自己看这些鬼画符,不用问,应当出自某代天师之手。
    “第五十一代天师,如果放在歷史课本上,后面应该会补充一句,活跃在明朝万历年间,这部分就提到了德文。
    这也是咱们正一道最早对德文的记载。”
    “……”
    左灿咀嚼无花果的嘴巴都不动了,她听傻了。
    “嗯,可以说,德文作为吸血鬼,长期生活在咱的监控下,这几百年……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那你们还让我把他……”
    左灿打小就烦她爷这点,不管什么话都说一半,留一半,故作深沉装高手。
    “带回来?对吧,就是让你给他带回来。
    现在这日子口儿,不是过去啦,咱们这些人……大部分都和普通老百姓一样,一门心思就惦著把日子过好,以前那些花花肠子你跟他们说,他们准拿你当神经病。”
    左灿点点头,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把自己这个名为“道法自然”的乐队搞好。
    “出了这档子事儿,我和得利最开始分析了一下,大概率是谁脑子……进水了。”
    左卫民还挺会赶时髦,用手指戳了戳自己太阳穴:
    “可后来又一琢磨,不对,不对劲吶。
    对方一来没下死手,二来作案的这些地点离德文住的那趟胡同都不远,再联繫这个作案手法。
    我怀疑这人作案动机不简单,可能是知道了德文的底细,想借我们的手对付他!
    当然了,外人是不可能知道龙虎山和德文还有这层关係在的。”
    左卫民老神在在摇了摇蒲扇。
    “所以你们俩最开始的意思是?”
    “掩人耳目,將计就计,先把人带回来,最近一段时间严密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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