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內,堆积如山的麻袋一直摞到了房顶。
    那是李鈺费尽心机,薛武跑断了腿才从三个县徵集来的救命粮。
    一名亲信看著这满仓的粮食,手里的火摺子有些颤抖。
    “世……世子,咱们真要烧吗?”
    亲信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烧毁大军粮草,投奔反贼……这可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啊!
    一旦迈出这一步,咱们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我们还有回头路吗?”
    魏驰走到他的身边,眼神疯狂。
    他咬牙切齿“你看看现在的局势!
    韩章那个老匹夫,处处针对我,打压我!
    有功劳是李鈺的,有黑锅是我魏驰的!
    我是將门虎子,是世子!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还有那个皇帝!”
    魏驰眼中满是怨毒,“我爹当年为了大景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可结果呢?
    朝廷是怎么对待我们这些功臣之后的?
    不冷不热,处处提防!
    韩章一个文官,都能当平叛主帅,对我颐指气使!
    而我这个將门之后,却只能当个处处受制的先锋总兵!
    皇帝,根本就不信任我们这些勛贵!”
    “与其跟著这个昏君和一群蠢货,在这里白白送死,不如搏一把大的!”
    他深吸口气,平定了一下情绪。
    “萧远既然敢反,就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不是李鈺那个小人靠著阴谋诡计策反了內应,我们连福州城都破不了!
    萧远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年,那镇海庄已是铁桶一般,龙骨岛更是固若金汤!
    朝廷的补给线又这么长,耗下去,我们必败无疑!”
    “与其跟著昏君和一群蠢货,在这里白白送死,不如搏一把大的!”
    魏驰声音充满蛊惑:“今夜我们烧了粮草,这十万大军必定不战自溃!
    对於萧远来说,这是天大的功劳!
    我们这是给他送上了一份投名状!
    到时候,我们再投奔过去,以我们的本事,还怕不能封侯拜將?
    一旦大事功成,我们就是从龙之功!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那几名亲信被他说得热血沸腾,眼中最后的犹豫也消失了。
    跟著魏驰混了这么多年,一直被打压,谁不想搏个泼天富贵?
    “世子说得对!反了他娘的!”
    “烧!烧个乾净!”
    几人不再迟疑,將早已准备好的火油,疯狂地泼洒在那一袋袋的粮食之上。
    魏驰亲自划燃了火摺子,看著那跳动的火苗,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他將火摺子扔了出去。
    “轰——!”
    火苗瞬间窜起,如同贪婪的火蛇,迅速吞噬了乾燥的麻袋。
    火势顺著泼洒的油路疯狂蔓延,仅仅几个呼吸间,整座粮仓便化为了一片火海!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炙热的火光將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走!去镇海庄!”
    魏驰看了一眼那越烧越旺的大火,脸上露出了疯狂而扭曲的快意。
    他带著几名亲信,趁著大营还没反应过来,衝出辕门,向著夜色深处的镇海庄狂奔而去。
    ……
    夜风凛冽,镇海庄的城墙之上,负责巡夜的哨兵正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
    突然,他看到远处朝廷大军营地的方向,衝起了一道巨大的火光,將半边夜空都映照得一片暗红。
    即使隔著这么远,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焦热的气浪。
    “那不是官兵大营的方向吗?这么晚了怎么起这么大的火?”
    “莫非是炸营了?”
    “我觉得可能是在开篝火宴会。”
    “……”
    城墙上的守兵议论纷纷,好奇不已。
    就在这时,城下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几道人影正朝著庄门狂奔而来。
    “什么人?站住!!”
    城墙上的守卫瞬间警觉,几十支火銃和弓箭齐刷刷地探出垛口,对准了下方。
    “再靠近就开火了!”
    “別紧张!自己人!”
    城下的人影急忙停住脚步,气喘吁吁地大喊。
    为首一人高喊“我们是来投奔国公爷的!”
    守卫们一愣,面面相覷。
    魏驰见他们犹豫,立刻摆出了总兵的架子,厉声道:“本官乃朝廷前锋营总兵魏驰!
    特来襄助国公爷,共討昏君!
    尔等还不快去稟报!若是耽误了军国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前锋营总兵?魏驰!”
    守卫们嚇了一跳,这可是官军的大將啊!居然深夜跑过来投奔他们?
    “看著他!我去稟报!”一名把总不敢怠慢,飞快地跑下城墙。
    不多时,萧远、吴振雄、白先生三人,便在亲卫的簇拥下,匆匆登上了庄墙。
    萧远披著大氅,並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城下。
    而是先看了一眼远方那还在熊熊燃烧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隨后,他才低下头,看向城下的魏驰等人。
    “城下何人?”萧远明知故问。
    魏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末將魏驰,参见国公爷!”
    “魏总兵!”萧远冷笑一声,“你我两军交战,你乃韩章先锋,深夜至此,说是投奔,未免太过儿戏了吧?老夫如何信你?”
    魏驰他是认识的,定国公的儿子,京城有名的勛贵子弟,性格桀驁,此次平叛大军的先锋总兵。
    他深夜来投,实在太过蹊蹺。
    魏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
    “国公爷有所不知,末將早已敬仰您多年!
    家父在世之时,也时常在末將面前提起您,说您是国之柱石,军中楷模,末將心中十分佩服!!”
    “朝廷不辨忠奸,无凭无据,竟逼反国公爷这等国之栋樑!
    还派了韩章那等不会打仗的腐儒来当统帅,致使十万大军寸功未立,徒增伤亡!
    我魏驰身为將门之后,实在不忍心看著忠良被欺压,社稷被奸佞所误!
    故而,特来投奔国公爷,愿为国公爷马前一卒,共討昏君,匡扶社稷!”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慷慨激昂。
    只是萧远和白先生都是人精,哪里会轻易相信他这番说辞。
    “呵呵。”
    白先生摇著摺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魏总兵忠义可嘉,只是口说无凭。
    你深夜前来,我们又如何能信你不是韩章派来诈降的?”
    “哈哈哈!”
    魏驰大笑一声,猛地站起,转身指著远处那漫天大火,傲然道:“先生请看!那便是末將的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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