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
    李守仁父子回来时正赶上午饭,一家人坐著,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却没人动筷,显然是在等他们回来。
    “中了吗?”
    看到两人回来,王氏急忙站了起来,眼中有著期盼之色。
    李瑞的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守仁重重地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屋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娘!”
    李守仁上前一步,“这次没考中,还有下次。”
    "十年了!"张氏看著他,声音沙哑,"整整十年,家里省吃俭用,就供出这么个结果?"
    李瑞的脸涨得通红,低著头不敢说话。
    李守礼此时道:“娘,阿瑞考了7次都不中,不如让阿鈺试试,全家供阿鈺读书,他肯定能中!”
    "放屁!"王氏尖声打断,"你儿子才读多久书,就想取代我儿子了!"
    周氏猛地站起来,"大嫂!请你说话放尊重点!鈺儿虽然读书不久,但他有天赋,夫子都奖励了他好多次!"
    "够了!"李守仁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哗啦响,"老三,你別忘了祖训!"
    李守义此时突然道:“大哥,祖训只是说优先供长房长孙,没说一直供长房长孙。”
    “是啊大哥,要不换阿鈺读吧。”赵氏也开口了。
    "你闭嘴!"
    王氏指著二房两口子,“你们跟著起什么哄?不就是过年的时候给了你们一些年货,你们就想巴结三房是吧。”
    赵氏气得脸色发白:"大嫂!你……"
    "都给我住口!"张氏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屋內顿时鸦雀无声。
    老太太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李瑞身上,李瑞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隨后张氏又看向李守礼“老三,阿鈺確实聪明,但阿瑞已经读了十年,吃一堑长一智,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李守礼脸色有些难看,没有想到母亲还是如此偏袒大房。
    这是吃一堑吗?这是吃了七堑,也没见他长一智啊。
    刚想说话,却被周氏拉了一下,只能將话又咽了回去。
    “明年!”
    “明年如果阿瑞再考不上,咱们再议阿鈺读书的事。”
    听到张氏的话,李守仁如释重负,连忙拱手:"谢谢娘!阿瑞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氏也道:“谢谢娘。”
    “別急著谢我。”张氏看向这个大儿媳妇“从今天起,你也要下地干活。”
    王氏懵了,她自从嫁给李守仁后就再也没下地干过活。
    “娘!”李守仁刚开口,张氏的脸便一沉“不下地干活,那阿瑞也別读了。”
    “干活!我干活!”王氏急忙开口。
    为了能让儿子读书,她只能答应,虽然她一向刻薄,但对李瑞还是极好的。
    知道只有读书考功名,才能让李瑞出人头地。
    当然心中肯定憋了一肚子气,午饭在沉默中结束,李守礼和周氏几乎没有怎么动筷子,早早的回了房间。
    二房的人也默默地离开,用这种方式来无声的抗议,只有大房三人虽然食不知味,但还是硬著头皮陪张氏吃饭。
    张氏默默嘆了口气,她的想法很简单,李鈺可以自己挣钱读书,不用家里的钱,那么家里就可以供李瑞。
    毕竟是长房长孙,老太太的心是有一点偏的。
    更何况她还有侥倖心,让王氏下地干活,李瑞必定会更加用功,万一考上了呢。
    那就不白费这十多年的供养,说来说去,老太太主要还是捨不得投入了那么多,却没有结果,想要再赌一次。
    大房屋內,李瑞翻开书本,但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虽然祖母没有明说,但他也知道他只有一年时间了,如果明年再考不中,他恐怕真的就不能读书了。
    李鈺休沐回来,周氏给他说了李瑞没有考中,但张氏还是同意他再读书的事。
    李鈺点头表示知道了,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去嘲讽大房。
    明年他就要下场科举了。
    他要將全部心思用在考科举上,爭取一次就过县试,虽然柳夫子说他现在的水平考县试完全不是问题。
    但李鈺没有放鬆,依然苦读!
    每天都要写两篇文章让柳夫子批改,搞得柳夫子都有些怕他了。
    这一年时间,因为习武的原因,倒是让李鈺壮了一些,不再下地劳作晒太阳,皮肤也白了一点。
    长衫一穿,颇有些翩翩少年郎的感觉。
    ……
    阳春三月。
    柳夫子决定带著李鈺,林溪,林澈去郊外踏青,主要也是给自己放假。
    他太累了!
    再不休息一下,他觉得他头髮会掉光,当然现在也没有多少。
    林溪有些感慨,李鈺没有来之前,柳夫子虽然是跛脚,但也是风华正茂,无论头髮鬍子都很茂密,自从李鈺选了《春秋》为本经后。
    柳夫子就开始揪鬍子,掉头髮。
    这才多长时间,夫子的鬍子就没了,头髮也快没了,这让林溪觉得李鈺也太可怕了。
    居然能逼得夫子掉头髮。
    还好弟弟及时醒悟,没有跟著李鈺疯狂读书,否则只怕现在都已经是禿头了。
    李鈺其实不想去的,有这点时间不如多读点书,但夫子说读死书没用,要多去外面走走,说不定会有新的感悟。
    还表示世界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这让李鈺觉得必须跟著夫子了,万一夫子跑了怎么办?
    他还去哪里找这么认真负责的夫子。
    林溪已经11岁,林澈也已经8岁,两姐弟已经不用人照顾了,夫子照拂故人之后的任务也差不多算结束了。
    如果夫子真跑了的话,李鈺哭都来不及。
    暖融融的阳光晒在身上,柳夫子感受到了久违的轻鬆,他摸了摸自己有些光亮的脑门,心想这次出来踏青真是明智之举。
    被李鈺那小子缠著问《春秋》的微言大义,他怕是真要变成禿头了。
    上次方清来的时候,说他知道一个生发偏方,下次再来一定要问他要。
    "夫子,那边好像有人在办诗会。"
    林溪指著不远处河畔的凉亭,那里聚集著十几位衣著光鲜的公子小姐,欢声笑语不断。
    林澈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研读《诗经》早就想露一手,可惜李鈺不懂诗,让他感觉像是对牛弹琴。
    夫子一天到晚研究《春秋》他也不好去打搅,现在遇到有人举办诗会,他肯定要去看看。
    一溜烟朝著凉亭跑去,李鈺等人也只能跟上。
    到了近处,柳夫子看清了凉亭中的一人,脸色微变:"是陈子俊。"
    他立刻转身,"我们往那边走。"
    李鈺脸色也一变,这段时间陈家没有再找麻烦,他心思又在读书上,都几乎將陈子俊这个人给忘了。
    没有想到却在这郊外碰上。
    只是柳夫子看到了陈子俊,陈子俊也看到了他。
    “哟,这不是柳夫子吗?”陈子俊的声音传来“怎么见了我们就走啊?”
    说著他带著一群人从凉亭中出来,朝著这边快步而来。
    在陈子俊的身边,有著一名十岁左右的锦衣男童,眉眼与陈子俊有几分相似,下巴微扬,带著一股骄矜之气。
    此男童叫著陈子明,是陈子俊的弟弟,也是陈家培养的科举人才。
    柳夫子微微皱眉,他们要走,陈子俊却主动过来,明显不安好心。
    却见陈子俊目光落在李鈺身上,虽然他没有见过李鈺,但他之前去拜师柳夫子时,见过林溪,林澈,因此一眼就能认出李鈺。
    这大半年时间,陈子俊被禁足,陈家养的山贼被剿灭,都是因为此子而起,让他愤恨不已。
    这么多人在,柳夫子还带有两名护院,他自然不会对李鈺动手,但既然碰上了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正好让弟弟踩著李鈺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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