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领著顾胜男向职工家属院行去。
    好几个巷口,顾胜男都先著她的提醒走了正確方向,她好奇问:“你来过这边?”
    “我同班同学住这,来过几次。”顾胜男说。
    女人瞭然:“雨站长家的姑娘?”
    顾胜男点头。
    耿县全县每年能考上五中的,也就十个上下,家属院里唯一一个五中学生,就是站长家的雨铃。
    看这孩子和站长闺女关係不错,女人话多了起来。
    就是顾胜男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祈祷著雨铃你可千万別在家哇,別看见那捱千刀的许明,又失魂落魄上好几天。
    家长里短没扯几句,家属院到了。
    大门后南北两排楼房,中间大片空地上,有下棋的老人,有打闹的孩子,还有聚在一起諞閒的妇人。
    铁路职工是体面人,说话比村里人客气多了,女人走了两步说:“一单元二楼东,麻烦你。”
    顾胜男僵了一下,雨铃家是一单元一楼东。
    你可千万別出来哇!
    老天爷似乎听到她的心声,又没完全听。
    刚到一单元楼下,迎面走来个美妇人,是雨铃的妈妈赵曼。
    她化著淡淡的妆容,围巾大衣喇叭裤一身全乎,和女人一样的捲髮,在她身上就有种不符合时代的潮流气息。
    顾胜男硬起头皮叫:“曼姨……”
    女人声音比她更大:“雨铃她妈,今天在集上看到有卖无烟煤的哩,还是雨铃同学,给上学攒学费呢!”
    赵曼点头笑笑,看背著煤筐的顾胜男。
    女儿的好闺蜜嘛,来过这边好多次,她还挺喜欢这姑娘的。
    “不、不是我……”顾胜男急得哇,心想腆著脸皮勾搭您家姑娘,车趟的消息保不齐都是您家雨铃说的,她臊个啥?
    她恨极了许明呀!
    正脸红的时候,赵曼走她到边上,瞧筐里的煤,嘴上还在问:“何婉吗?还是赵定港?”
    赵定港是黑娃的大名,顾胜男和许明从来不叫。
    终於攒够劲,她用壮士断腕的勇气说:“许明!”
    “许明?”赵曼皱眉,从来没从女儿嘴里听过这个同学,有点陌生。
    不过疑惑很快就被拋到脑后了,她发现这无烟煤真不错,也有了心思。
    过冬的煤,铁道职工分得要多一些,但总体紧缺的大环境下,肯定是不够的,那就买唄。
    她们知道搂煤,不过农民搂煤也就搂了,职工们这么干,那性质就不一样。
    但买可以。
    赵曼问:“胜男,你同学那边煤还多吗?”
    饶是紧张何婉,心疼雨铃,但母大虫被叫母大虫还有个原因,她和梁山好汉一样的仗义,不会坑了一个村的兄弟。
    “还有不到七百斤。”
    “这么多?”赵曼惊了。
    她时不时赶集,碰到质量不错的散煤会买上一些,和搂煤的村民打过交道。
    可没见过这么大量的无烟煤。
    “都是无烟煤?”
    “都是无烟煤。”
    赵曼想了想,说:“胜男,我们家属院里要煤的不少呢,你要不和同学商量一下,都弄过来,我们都要了。”
    五中的好孩子,还是女儿的同学,能帮一把帮一把唄。
    不等顾胜男点头,领她过来的女人就开始奔走吆喝了,作为第一个买到的,狠狠显摆了一把。
    然后赵曼扭头喊:“雨铃!出来一下,你有同学过来!”
    这会的雨铃,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嚼泡泡糖,看三国演义呢。上次和许先生说话的时候,他说他最喜欢刘备。
    別的男生最爱谈的就是三英战吕布,刘备在里面是个边缘化的角色。
    可她看了一遍,也没看出什么来,难道是喜欢刘备刚开始就有俩老婆,五十大几的时候,还能娶孙尚香这样的小媳妇?
    没时间给她想了,她妈妈又喊了一遍。
    出门看到顾胜男,雨铃是欣喜的,可听妈妈讲事情原委,小心臟就砰砰跳了起来。
    是他?是他么?是他吗?
    脑子的小人欢呼雀跃,妈妈还没讲出同学的名字,雨铃一溜烟窜回去:“我换身衣服!”
    赵曼和顾胜男一同嘆气。
    顾胜男暗暗想著,要不待会儿回去,找个藉口把许明打一顿算了。
    等雨铃换衣服的功夫,她在曼姨的帮助下借了辆小推车,毕竟推过来怪费力的。
    她推车,雨铃跟著,没一会就到了集上。
    黑娃在睡觉,许明还是那件军大衣,双手插兜,和红薯老汉有一搭没一搭聊著。
    再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儿,雨铃紧张的直掐大衣边。但马上又抚平了,她不想让许先生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哪怕一点点。
    很快。
    车轮軲轆轆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过来了。
    雨铃感觉呼吸都要停止,无法直视那双眼睛,低头看蹭出去的脚尖缩回来,又蹭出去又缩回来,一寸寸往前挪去。
    许明也呆住。
    他想过无数次和雨铃的重逢,当真看到的时候才明白,无论梦里的人儿如何光彩照人,都比不得眼前的相遇。
    她笑得侷促又狡黠,头髮漆黑,呢子大衣也漆黑。
    但她的脸蛋素白小手素白,黑色牛仔裤下露出的半截脚踝也素白。全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简简单单却很美。
    “好久不见。”
    几乎异口同声,俩人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来。
    雨铃忙偏开脑袋拨散头髮,不让他瞧见自己发红的耳垂。
    “无烟煤,四分一斤,买吗?”
    她气得要跺脚,心想许先生,您拉著何婉讲“有女一人,清扬婉兮”的时候,可没现在这样呀。怎么轮到她,话题就只有这些黑疙瘩?
    但她得维持自己卓然自持的人设不是?
    “买啊,我还都要呢,许先生还有別的东西卖么?”雨铃微昂下巴,挑衅地看他。
    许明摇头,无论什么时候见到这姑娘,都是一样的难缠,他动动嘴唇:“先钱。”
    顾胜男斜俩人一眼,心说这没酸菜啊怎么一股酸味,硬邦邦地插一句进去:“家属院那边说都要,咱们用车推过去。”
    有眼力见的黑娃立马就要装车。
    但雨铃左移一步,站在推车前面:“许先生,我们院里可不缺这一车黑疙瘩,您得回答我个问题。”
    许明流汗了,这跟上辈子不一样啊,他和雨铃真正的交集,压根不在这个时候。
    可这么大生意放在眼前,哪有放走的道理?
    別说问问题,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今儿个也得趟过去。
    “雨大小姐,您问。”
    雨铃把调皮的髮丝捋到耳后,微红的耳垂还是跳出来,笑盈盈问:“许先生,何婉,迟微和我,哪个最漂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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