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剧痛,如潮水般瞬间淹没全身!
    就在意识上浮的剎那,方烬浑身剧烈抽搐,仿佛每一寸筋肉都被生生撕扯,每一节骨头都被碾为齏粉,他额头上青筋如蚯蚓般暴凸而起。
    那吊死老妇的脸上,原先的诡异微笑早已被极致的惊恐取代。
    她的嘴巴无声地张大,扭曲成一个黑洞,虽发不出半点声响,却仿佛有无数悽厉的哀嚎在方烬的脑髓深处直接震盪。
    然而,方烬的面容却如同冻结的寒冰,没有丝毫动摇。
    他那只手臂死死摁住老妇的头顶,五指如鉤,不容反抗地、一点一点地將那挣扎哀嚎的灵体,硬生生揉进自己的躯壳之中。
    直到老妇的身形被彻底纳入体內,原本悬吊著他的麻绳骤然消散。
    方烬从半空摔落,重重跌在歪脖子树下的枯草地上。
    剎那间,那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极致痛苦,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近乎虚脱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肌肉因为刚才的疼痛还在微微抽搐著。
    方烬缓缓撑起身子,在原地静坐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呼吸。
    【状態】:深潜中
    【深度】:1
    就在他重新感知到周围环境时,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如冰刺般扎进他的脊樑。
    他猛地抬头环顾———
    不远处的密林边缘,一道异常高大的黑影背对著他静立,肩膀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僵硬而扭曲;
    下方乾涸的河滩淤泥中,一颗浮肿的头颅悄无声息地探出水面,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更近处的荒草丛中,一片片草叶竟如活物般裂开,形成一张张布满细密尖齿的嘴,无声地咧开,仿佛在对他发出嘲弄的怪笑。
    “……原来如此。”
    方烬似有明悟。
    他融合了来自第一天市的吊死老妇,自身便成了类似於吊死老妇的存在。
    其他同为第一天市的禁忌已经无需徵得他的认可,便可隨时夺走他的性命。
    这就是儺大人口中那令人胆寒的“入道”吗?
    一股股如有实质的寒意如针般刺透他的皮肤,可方烬的脸上,却不见半分波澜。
    “必须儘快离开!”
    他当下有了决定,面无表情地起身,朝著村子的方向迈步便跑。
    然而脚步刚抬,异变陡生。
    道旁一片看似无害的草叶骤然疯长,瞬间窜至齐腰高,叶片翻转,露出密密麻麻布满了利齿的嘴,眼看就要在他落脚处狠狠咬下。
    方烬眼神淡漠地一瞥,电光石火间,一根粗糲的麻绳竟从虚空中骤然垂落。
    他的脚並未踏进那嗜血的草叶,而是精准地踩在了绳套之上。
    紧接著,他脚踝发力一蹬,借势腾空跃起。
    下一刻,又一根吊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即將落下的位置。
    他如法炮製,再次稳稳踩上。每一步踏出,都恰好有一根救命的吊绳凭空浮现,承托起他飞跃的脚步。
    就这样,他踩著这诡譎出现的“绳桥”,几个起落间,便將身后那片充满恶意窥伺的禁忌,远远甩在了昏暗的月光下。
    刚接近村口,方烬的脚步猛地剎住,一阵极细微的动静让他瞬间闪身,將自己完全隱入路旁一棵老树的阴影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视野中的文字骤然跳动:
    【状態】:深潜中
    【深度】:4
    不待他细想,一阵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窸窣声,伴隨著某种重物拖拽的摩擦声,从村口的小径传来。方烬屏住呼吸,从树后缓缓探出视线。
    只见清冷的月光下,一个佝僂的身影正拖著一个不小的、用黑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一步一步,缓慢地朝著远处漆黑的山林走去。
    那背影,那步態,他再熟悉不过。
    是祀婆!
    方烬心头一紧,凝聚目力极力望去,可夜色深沉,那黑布包裹下的东西轮廓模糊,根本无从分辨究竟是什么。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佝僂的身影,拖著那件不明的重物,最终被浓密的山林阴影彻底吞没。
    片刻后,方烬悄无声息地回到家中,没有一丝睡意。他点燃一盏油灯,在昏黄的光晕中凝神定气,心念微动。
    一条粗糲的麻绳竟从虚空中缓缓垂落,无声无息。
    他屏息观察。
    这绳索通体漆黑,绳体布满磨损的痕跡,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侵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尸骸腐朽的沉闷气味隨之瀰漫开来。
    方烬伸手用力拉扯,绳索却纹丝不动,异常坚韧。
    “原来所谓的『灵力』,根本就不是凡人所能驾驭的力量。”
    他盘膝而坐,心头涌起一阵恍惚,仿佛方才种种不过大梦一场。
    若非儺大人暗中指点,他恐怕终其一生也触碰不到如此诡譎而凶险的秘法。
    据祂所言,此法凶险异常,如同降伏心猿、驾驭意马,稍有不慎,便会神魂失守,沦为禁忌的替身。
    “竟真的……成功了。”
    他低声喃喃,指尖仍残留著几分虚幻的颤慄。
    “只是……总感觉哪里好像不一样了?”
    ……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將方烬惊醒。
    嫂子早已起身,闻声前去开门。门外立刻传来石头火烧火燎的嗓音:
    “方家嫂子!剩子起来没?”
    “还在里屋呢……”
    话音未落,石头已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正撞见方烬披著外衣从炕上起身。
    “剩子!出大事了!”
    石头满脸涨红,一只手指著门外,声音发颤:“庄小二家……昨夜遭难了!”
    方烬脸色骤变。
    庄小二与他、石头同为祀婆门下弟子,平日往来甚多,他再熟悉不过。
    “走!”
    方烬迅速系好衣带,疾步向外走去,石头紧跟其后。
    然而刚迈过门槛,一道灵光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他猛然想起昨夜祀婆肩上那捆可疑的布条,脚步顿时一滯。
    “剩子,咋啦?”石头收步不及,一头撞在他背上,揉著额头诧异地望向他。
    “无事。”
    方烬面不改色,压下心头翻涌的猜测,继续快步向外走去。
    很快,二人便赶到了庄小二家。
    院门大敞,两名魁梧汉子如门神般堵在入口,將一眾好奇张望的乡邻拦在外面。
    人群窸窣低语,议论纷纷。
    方烬与石头刚要迈进,立即被横臂拦下。
    “草子叔,我们是祀婆的弟子,你就通融一下,放我们进去看看吧!”
    石头堆著笑,连声恳求。可那两个大汉面沉似水,毫不鬆动:“村长放话,除了祀婆,谁都不能进。”
    正当僵持之际——
    “祀婆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了一声,原先的嘈杂顷刻死寂。人们自动分退两旁,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祀婆佝僂著背,步履缓慢,一步步走到了院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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