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顾青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精光。
    他挥了挥手:“行了,放那吧。”
    狗剩儿如蒙大赦,放下食盒,转身就跑。
    顾青山並没有急著打开食盒。
    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直到確认周围没人窥探,这才站起身,走到食盒前。
    食盒很普通,就是街边隨处可见的那种竹编盒子。
    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碗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还冒著热气。
    在红烧肉的下面,压著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油纸。
    顾青山没有动那碗肉。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油纸,轻轻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子刚正不阿的风骨。
    是张正的字。
    顾青山对这个字跡太熟悉了。
    当年张正在天牢里,没少在墙上写写画画。
    那股子书卷气,怎么都掩盖不住。
    “青山吾友:京中近日童男童女失踪甚眾,官府推諉,百姓哭號。“
    ”吾暗查数日,线索断於皇城根下。“
    ”此事恐涉妖邪,吾身在明处,受制於人,难窥全貌。“
    ”知君有大才,且身在暗处,望君念苍生之苦,代为查探一二。“
    ”切记,安全为上。——张正。”
    看完信,顾青山的手指轻轻一搓。
    那张油纸瞬间化作了一堆碎屑,飘落在地上。
    他看著那碗红烧肉,沉默了许久。
    张正现在已经是当朝首辅,位极人臣。
    连他都查不到的案子,连他都要说是“恐涉妖邪”的事情。
    童男童女失踪。
    皇城根下。
    妖邪。
    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顾青山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个画面。
    那个年轻道士冷漠的眼神,还有那座吞噬人命的摘星楼。
    “张正啊张正……”
    顾青山嘆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他端起那碗红烧肉,走到墙角的狗洞旁,倒了出去。
    外面的野狗闻著味儿就扑了上来,爭抢得不亦乐乎。
    顾青山看著那些野狗,眼神幽深。
    这种明显涉及到修仙者,甚至涉及到皇室隱秘的大案子。
    沾上了就是一身腥,搞不好还要把命搭进去。
    为了几个不认识的小屁孩,去冒险?
    不值当。
    顾青山转过身,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公房。
    “睡觉。”
    他在黑暗中嘟囔了一句。
    只是,这一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那硬板床被他翻得吱呀作响。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天在工地上,那个因为摔碎罐子而被切断双手的少年。
    还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真是欠了你的。”
    黑暗中,顾青山猛地坐起身,骂了一句娘。
    入夜。
    京城的宵禁比往日更加森严。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的更夫敲著梆子。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显得格外淒凉。
    顾青山换了一身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
    身形在《易形缩骨功》的作用下,变成了一个身形佝僂的矮个子。
    他不是为了张正。
    他是为了自己。
    童男童女失踪,如果真的和修仙者有关。
    那就意味著青云门的手段越来越激进,越来越没有底线。
    今天他们抓童男童女,明天会不会抓壮丁?后天会不会直接血祭全城?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顾青山必须搞清楚,这帮修仙者到底想干什么。
    根据张正信里的线索,那些孩子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在城西的柳条巷附近。
    顾青山趴在一处高耸的屋檐后,目光扫视著下方的街道。
    柳条巷是贫民窟,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
    此时,巷子里一片死寂,连狗叫声都没有。
    一阵极其轻微的车轮声传来。
    顾青山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巷口处,驶来了几辆马车。
    这马车很是奇怪,车轮上裹著厚厚的棉布。
    马蹄上也包著软垫,走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车厢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在顾青山那敏锐的五感中。
    他清晰地听到车厢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呼吸声,还有极其细微的呜咽声。
    那是嘴巴被堵住后发出的声音。
    “果然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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