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万宝商行毕竟是民间商號,如此大的调度,他们……”一名官员迟疑道。
    “他们会的。”齐逾的语气很平静。他知道,李知安会懂。
    他顿了顿,又对凌云道:“你亲自去一趟乐安县主府,请县主过来。就说,孤有军国大事相商。”
    “是。”
    李知安来得很快。
    当她踏入东宫的书房时,齐逾正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他脱去了太子常服,只著一身玄色劲装,头髮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病弱的文气,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殿下找我,是为了北境战事?”李知安开门见山。
    “是。”齐逾转过身,“我需要你的万宝商行。”
    他没有说“请你帮忙”,也没有说“朝廷需要”,而是用了最直接的“我需要你”。
    李知安的心头微微一跳,隨即被一股更沉重的情绪覆盖。她看著齐逾眼下的淡青色,知道他必然已经忙碌了许久。
    “殿下需要万宝商行做什么?”
    “做朝廷的血脉。”齐逾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大军开拔,粮草先行。兵部和户部的效率太慢,官道运输也容易被西昭的探子盯上。我需要万宝商行的渠道,將整个北方的物资,用最快的速度,最隱蔽的方式,送到前线去。”
    这已经不是一笔生意,而是將整个万宝商行绑在了朝廷的战车上。风险极大,一旦战败,万宝商行在北方的基业可能毁於一旦。
    李知安没有半分犹豫:“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齐逾看著她,眼神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句:“多谢。”
    “殿下,”李知安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这是我前些日子让商行研製的新型伤药,止血、化瘀、防感染,效果比市面上的金疮药好上三成。第一批成品已经加急运往北方,后续的药材,我会让各地分號全力收购。另外,棉衣、烈酒、高热量的肉乾……这些我都会安排下去。”
    她想得比他更周全。
    齐逾接过那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单子,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的,一暖。
    “知安,”他忽然低声唤了她的名字,“此战过后,我……”
    “殿下,”李知安打断了他,她抬起头,清亮的眸子映著他的身影,“先打贏这一仗。”
    齐逾一怔,隨即笑了。是啊,先打贏这一仗。所有未尽之言,所有未明之意,都等这一仗打贏了再说。
    镇国公府。
    李知安从东宫出来,便直接赶了过来。
    与往日的沉寂不同,今日的国公府,处处透著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氛。僕人们行色匆匆,一箱箱的盔甲兵器被抬了出来。
    柳慎元在书房见了她。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玄铁打造的冰冷甲冑,衬得他愈发高大威严。只是那双深邃的眼中,写满了风霜与决绝。
    李知安看著他,喉咙有些发紧。一身冰冷的甲冑,將父女之间那点刚刚萌芽的温情,隔绝成了家与国的距离。
    “坐。”柳慎元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他自己却没有坐下,沉重的鎧甲让他行动间都带著金铁之声。
    “京中的事情,太子都与我说了。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在书房里迴响,带著一种金石般的质感,“万宝商行这条暗脉,是此战的关键之一。齐逾將它交给你,是信你,也是在护你。”
    李知安默然。她明白,太子总领后勤,是皇帝將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若前方战事顺利,是柳慎元的功劳;若战事不利,粮草不济的罪名,第一个就会扣在太子头上。而她,主动將万宝商行绑上太子的战车,也等於將自己置於同样的险境。
    “我此次北上,快则三五月,慢则一两年。”柳慎元走到书案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玄铁令牌,递给李知安,“这是镇国公府的虎符,可调动府中三百亲卫。他们自小便在军中歷练,以一当十,是我留给你的人。”
    李知安一惊,这东西太重了。
    “我不要。”她下意识地推拒。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女儿的。”柳慎元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容置喙,“安安,你记住,京城是另一处战场。我不在,太后那只老狐狸,还有藏在暗处的西昭探子,绝不会安分。他们动不了太子,第一个就会拿你开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书房墙上掛著的一副亡妻画像上,眼神变得悠远而锐利。“我母亲的死,与太后脱不了干係。这些年我镇守北疆,鞭长莫及。如今她既已將屠刀对准了我们,你就不必再有任何顾忌。”
    “你要学会用你手中的一切,保护你自己。”柳慎元將那枚冰冷的虎符,强硬地塞进她的手心,“齐逾虽是太子,但身在宫中,掣肘太多。国公府的这三百人,是你在京城安身立命的刀。该杀的时候,不要手软。”
    李知安紧紧攥著那枚虎符,铁器的稜角硌得她掌心生疼。她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股临行託孤般的决绝。
    “您……”她想说“您要平安回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这种时候,任何祝福都显得苍白无力。
    柳慎元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这个戎马一生的男人,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比哭还难看。“放心,我还等著回来喝我女儿的喜酒。”
    他这话带著几分调侃,却让李知安的脸颊微微发烫。
    “你和太子的事,我都知道。”柳慎元收敛了笑意,“他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合格的储君。你们相互扶持,於国於家,都是好事。只是,一切都要等我回来再说。”
    “等我回来,亲自为你操办。”
    这是承诺。一个父亲对女儿最郑重的承诺。
    李知安的眼眶一热,她用力点头:“好,我等您回来。”
    柳慎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冰冷的甲冑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保重!”
    两个字,掷地有声,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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