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谷主看到张伯將李明轩背来,再打开那个沾满鲜血的包袱时,饶是他见惯了生死,也禁不住为之动容。
    包袱里,是三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小瓶,每个瓶子里都装著一株青翠欲滴的紫榆草。
    草叶碧绿,灵气盎然。
    而旁边那个用寒玉雕琢而成的盒子里,赫然是一朵完整无缺、花瓣晶莹剔透的千年雪莲。
    药性完美,品相绝佳。
    老谷主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向门口,仿佛能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身影…
    他想像不到李辉是如何寻到这些东西的,但很显然,能在七日內寻到如此珍贵的草药和雪莲,李辉付出的,是常人难以想像的艰辛。
    老谷主沉默许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备药,开炉!”
    神医谷珍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奇珍药材被送入药房,巨大的药炉日夜不息地燃烧著。
    老谷主將李明轩带进自己的房间,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都没出来过。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半月后的一天清晨。
    李明轩的眼皮,颤抖著掀开了一条缝隙。
    刺目的光线让他瞬间又闭上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艰难地睁开。
    鼻尖充斥著的,是令人作呕的药味和皮肉焦糊的味道。
    浑身…没有一处不痛。
    仿佛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无数细小的针反覆穿刺、灼烧。
    他尝试著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束缚住,连动一根小指都做不到。
    剧烈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这…是哪里?他这是怎么了?
    “呃…”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他的嘴唇里溢出。
    “哎哟!”张伯惊喜地看向他,“醒了醒了!”
    李明轩艰难地转动眼珠,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老人。
    “孩子!別动,千万別动!”张伯看到他似乎想要挣扎,嚇得连忙轻轻按住他,声音带著激动,“老天爷开眼啊!你终於醒了!你等著,我这就去叫谷主!”
    张伯跑出去了。
    李明轩茫然地躺在床榻上,浑身无法动弹,只有眼珠还能微微转动。
    他的意识有些混乱。
    大火…惨叫…刀光…
    以及背著他狂奔的身影,无尽的黑暗和冰冷…还有撕心裂肺的剧痛。
    无数混乱而恐怖的碎片在脑海里疯狂重装,带来一阵阵剧烈的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
    老谷主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端著药碗的药童。
    他走到李明轩床边,仔细查看了他的瞳孔,又搭上他稍好一些的右手腕,为他诊脉。
    良久,老谷主鬆了口气。
    “命,算是捡回来了。”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小子,你这条命是从阎王手里硬抢回来的。以后…好自为之吧。”
    李明轩的嘴唇轻启,似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老谷主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送你来的人,他死了。他为了替你寻药,受了很重的伤。”
    老谷主声音平淡,“是个忠僕,可惜了。”
    李辉…他死了?
    那个从小陪他一起长大,总是憨厚地对他笑著,在李家覆灭之时,將他从尸山血海中救出来的李辉…死了?
    为了给他找药…死了?
    李明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嗬嗬的怪响,浑身的伤口在也开始崩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上的纱布。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老谷主皱了皱眉,似乎对他这样的情绪有些不满。
    他挥了挥手,示意药童上前,强行按住了李明轩,给他灌了一碗药。
    然后,他又对著手足无措的张伯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张伯看著在床上痛苦挣扎的李明轩,急得直跺脚。
    “你这刚捡回一条命,可经不起半点折腾啊!那个孩子…他肯定也不像看到你这样的啊!”
    可李明轩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巨大的悲痛让他绝望。
    李家没了,所有爱他的人都没了。就连將他救出火海的李辉也没了。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他活了下来?
    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他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他开始扭动自己的身体,泪水混著血水不断流淌。
    张伯看著心如死灰的李明轩,急得团团转,却又束手无策。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
    “对了!他…他给你留了东西!”
    张伯慌忙跑到墙角,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同样沾满乾涸血跡的包袱。
    他將包袱拿到李明轩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將里面东西拿出来给李明轩看。
    包袱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把被大火烧得正剩下半截扇骨的摺扇。残存的扇面上,依稀还能分辨出山水画的轮廓,还有一行苍劲有力的题字。
    那是大哥李明浩亲手为他画的扇面,题字…是老爷子在他十六岁生辰时,亲手写的。
    第二件东西是同样被烧焦的只剩下半的荷包。
    那是柳依依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里面装著一枚月牙形的玉佩。
    最后一样,是一个茶壶大小,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盒子。除了盒子正面有一个奇特的凹槽外,整个盒子通体都找不到一丝缝隙。
    看到这些东西,李明轩的眼神亮了亮。
    他仿佛听到了爹爹严厉的教诲,仿佛看到了大哥温和的笑容,感受到了依依羞赧的模样…
    所有属於他李明轩的温暖和幸福,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把刀,刺进了心里。
    更加痛苦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他想伸手去抓住那些东西,可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张伯看得心酸不已。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么重的伤,却出现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窒息。
    “孩子…”张伯擦了擦眼角,劝道,“他豁出命去將你救下,你可不能辜负了他啊!”
    李明轩睁圆了眼睛,呼吸粗重。
    张伯继续劝,“他临走前,除了让我照顾你,还…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李明轩微微侧头,看向张伯,盈满泪水的眼睛,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一丝微弱的期盼。
    张伯抬头,看向窗外。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却仍然死死护著包袱的少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又沉重地道,“他说,李家儿郎,肩上都担著责任…”
    八个字,是爹的教导,也是大哥的託付,更是李辉的为他寻药时的决绝。
    是啊,李家七十九口的冤魂,还等著他。
    可他呢?他在做什么?
    李辉用自己的命换他苟活,他却因为承受不住身体上的痛苦,想要一走了之…
    他用尽全身力气,將唯一能稍微动弹的右手紧握成拳,狠狠地砸在了身下的床板上。
    李家儿郎,肩上都担著责任。
    他不能就这样自暴自弃,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活了下来,就要担起这份责任。
    血债…必须血偿!
    接下来的日子,李明轩的身体,在老谷主精湛的医术和张伯的精心照料下,开始慢慢恢復。
    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终於能下地时,便求到老谷主面前,希望他可以为自己重塑容顏。
    老谷主问他为何,他答,报仇。
    又过三月。
    纱布一层层揭开i,露出一张陌生却又俊美阴婺的脸。
    他看著铜镜中完全陌生的面孔,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那天夜里,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神医谷,没有告別,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两日后,李明轩站在了李家的废墟前。
    他走在焦黑的瓦砾中,来到了一处隱秘的地窖。
    地窖的机关早已毁坏。
    他用匕首撬开沉重的石板,跃入黑暗中。
    地窖里存放的,不是金银,而是遍布大寧乃至周边数国钱庄的巨额银票凭证。
    带著这笔足以撼动一方的巨资,李明轩最后看了一眼寸草不生的李家废墟,彻底消失在江南的烟雨之中。
    一个月后,玄龙帮平地而起。
    短短三年的时间,玄龙帮就成了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帮派。
    玄冥的心里,始终被两件事占据。
    一是追查李家血案,二则是寻找他唯一的亲人——远嫁京城的姐姐李卿嵐。
    然而,当他辗转收到京城的消失时,同样的痛苦,却再次將他侵蚀。
    李卿嵐死了,死在李家大火发生后的第三个月。
    而属於李卿嵐的嫁妆和私有財產,却被董家、陆家和沈家悄悄瓜分一空。
    甚至於姐姐唯一的女儿沈知夏,也被董家做局下嫁给了陆砚之。
    那个见面次数虽然不多,却总是对他极尽温柔的姐姐李卿嵐,死了。
    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至亲,竟然也撒手人寰…
    玄冥立刻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开始疯狂追查李卿嵐死亡的真相。
    当线索一点点拼凑成完整的真相后,玄冥的心,痛如刀绞。
    原来,这是一场从三十年前就开始精心策划的阴谋,原来李家,早就落入了董家和大长公主的陷阱。
    知夏…他的外甥女,是否知道李卿嵐死亡的真相?她在那个虎狼环伺的陆家,又经歷了怎样的磨难?
    玄冥不敢去想。
    但他知道,血债,必须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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