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枝顺著他的目光转身,麵馆就在她的右侧。
    夜色太晚,店老板刚准备打烊,看到谢归舟后,惶恐而又恭敬地请他们入內。
    麵店装潢简单,孟南枝与谢归舟面对面坐著。
    沾了谢归舟的面子,等面的时候店老板先送来了两碟精致的小菜。
    一碟桂藕片,一碟酸辣酱萝卜。
    都是她平日喜欢吃的。
    酸味涌入鼻息,更饿了。
    为表客气,孟南枝执起木箸,將小菜为谢归舟布置在碗里,“將军请。”
    自她回来,他没少助她,礼该到位。
    谢归舟低头看著碗里的泛著浓浓香气的桂藕片,静默了几息,才唇角含笑地拾起木箸送至嘴里,细嚼慢咽。
    甜意在味蕾间绽放,添满整个口腔。
    见他入口,孟南枝也自顾吃了起来。
    桂藕,甜而不腻,软糯可口。
    酸辣萝卜,清脆开胃,很是好吃。
    食几片下胃,简单地充了飢后,孟南枝便未再食。
    只是抬眉后,才发现谢归舟还在慢条斯理地吃著碗里的那几片桂藕片。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清透,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一看就很自律。
    视线顺著他完美的手指移到脖颈处,只见那麦色的皮肤上竟布满了一片细密的红疹,宛若红梅点点,却无半分美感。
    “嗡——”
    孟南枝的脑突然炸开,瞬间起身从他手中夺过碗箸,拉住他的手往店外走。
    “別吃了。”
    她竟忘了,他对桂过敏。
    谢归舟被她拉得起了身,低头看向她担忧的神情,和被她紧紧攥住的手,温声安抚,“不用担心,我已经没那么过敏了。”
    孟南枝回头看向他脖颈的红疹,明显带著怀疑,“把衣服解开。”
    她记得自己早年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时,曾看到过一次。
    他因食用桂鱼导致过敏,红疹布满全身。
    太医说这种红疹,寻常人起了会觉得全身奇痒无比,难以忍耐。
    更有甚者,会呼吸困难,窒息昏迷。
    偏偏那时才不过十多岁的他,哪怕忍得青筋暴起,也能做到一声不吭。
    谢归舟闻言目光落在她白皙的颈间,眸色微暗,蜷了蜷手指,没动。
    孟南枝只得亲自上手解开他腕间的素色盘扣,將袖子捋上去,露出半截清瘦的手腕。
    麦色的皮肤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隱现的青筋藏著沉稳的力量,配合著他那张清冷如画的脸,显得即文雅,又凌厉。
    “你看,我说了,没那么过敏了。”谢归舟试图將袖口放下去。
    孟南枝却突地將袖口又往上捋,只见那红疹竟顺著臂膀向著手腕处缓缓蔓延。
    直到布满整个手臂。
    孟南枝心中一窒,却什么话也没说,替他扣上盘扣,斜睨了他一眼,开始往外走。
    谢归舟盯著被她鬆开的手,眸色暗了暗,跟著她出去。
    孟南枝已经牵好了马匹等他,“上马。”
    知她在生气,谢归舟低垂著眼帘没再反驳她。
    他踩著马鐙缓缓坐上马背,没有俯首去看她,而是看著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语音轻和,“別去太医院。”
    姐姐知道了,只怕会难为她。
    孟南枝頷首未言。
    她知道,当初因为谢归舟过敏,那日所有经手桂鱼的奴婢,全被皇后娘娘下令活活打死。
    她只是路过一瞥,因为跟她又没有什么干係,所以早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能不去太医院最好。
    牵著马匹,绕过两个巷口,便寻到一处医馆。
    孟南枝扶谢归舟下马时,感觉他的手还有些僵。
    看著他额间沁出的汗意,孟南枝暗暗蹙眉,从袖口掏出一方袖帕递给他,“把脸遮了。”
    总归是不能让人知道他的私密,免得为他惹来麻烦。
    袖帕还带著她的香气,谢归舟蒙上唇鼻后,手背上的青筋更深了。
    感觉到他呼吸变得沉重,孟南枝为自己也遮上帕子后,连忙挽住他的臂弯,半拖著他进了医馆。
    医馆的白髮老大夫正在伏案抄方,闻声见二人进来,目光在他们被袖帕遮住的脸上停留一瞬,隨即起身迎上,“姑娘,可是这位公子身体不適?”
    扫视一圈,见堂內並无第二人,孟南枝才开口道,“对,快给他看看。”
    老大夫点点头,引著他们到內堂坐下,伸手搭上谢归舟的脉搏,又细看他手腕及手背均已起来的红疹,皱眉道:
    “呼吸浅促,脉象浮数。此乃邪气客於皮肤,復逢风寒相折所起的隱疹。若不及时解表,轻者昏厥,重则闭喉致命。公子能忍到此刻,真是奇事。”
    “还要劳烦大医快些医治。”孟南枝看了眼谢归舟依旧平静没有变化的脸,真心嘆服。
    不亏是谢家子嗣。
    “我给公子施针后,便可得到缓解。”
    老大夫已从医箱取出银针,动作利索地扎在谢归舟的穴位上。
    百息之后,谢归舟手背及手腕上的红疹开始渐消。
    老大夫又开了几副药叮嘱孟南枝回去一定要按时煎服,切莫再碰触过敏之物。
    孟南枝一一应下。
    两人从医馆出来时,阴沉的天空竟然又飘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地打在马背上,淋湿了马鞍。
    孟南枝刚要抬起袖口去擦拭,就被身后的谢归舟按住了手臂,“我来。”
    他个子很高,只微微抬手便將马鞍上的雨滴擦拭乾净,而后低下头温和地看著她,“你坐。”
    孟南枝抬脚翻身上马,垂眉看他,“上来,下雨了,快点回去。”
    谢归舟頷首,恢復了些力气的双腿轻抬,稳稳坐在她身后。
    战马奔腾,他的两手依旧放在两侧,中间还是始终保持著几寸的距离。
    不敢靠近,却也捨不得后退。
    两人同骑到孟府的时候,强壮的百万就蹲在门口一直侯著。
    见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前,“將军,孟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等半天了。”
    在房门处等著孟南枝的月芹也撑著油伞走过来,“姑娘。”
    孟南枝跟著谢归舟一起翻身下马,冲他嘱咐道:“將军回去好生歇息,药煎好后我让人给你送去,你记得一定要喝。”
    谢归舟盯著她被雨打湿睫毛下固执而睛亮的眼眸,微微頷首,“好。”
    见他应下,孟南枝便在月芹的服侍下回了孟府。
    没懂的百万对著將军全身上下打量,“將军你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要不要我再去请军医过来瞧一瞧。”
    谢归舟斜睨了他一眼,“聒噪。”
    百万:……
    將军嫌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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