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仰光河上升起淡淡的雾气,像一层纱,罩在河面上。
    月色不明,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时隱时现。
    潜艇维修基地所有的探照灯都关了。
    只有几盏蒙著蓝布的手提灯,发出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两艘潜艇,918號和1213號,像两条沉睡的巨鯨,静静停泊在码头边。
    陈朋、阿译,还有西奥多艇长,一共119名中英海军將士已经登艇,他们穿著统一军服,动作轻得像猫。
    陈朋这几个月进步神速,已经能独立指挥潜艇的基本运作,就差实战锻炼了。
    他现在是918號潜艇艇长,也就是原来的iride號潜艇,鯊鱼级改进级,吨位867吨。
    专攻声纳的张海阔、搞雷达电子的周玉焕,现在是918號的副艇长。
    阿译是1213號(原来的perla號,吨位680吨)的副艇长,给西奥多当副手。
    孟烦了通过scr-536手持式步话机,与蒋秋荣再次確认日军间谍没有出窝,然后手一挥!
    缆绳被悄无声息地解开。
    电动机启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螺旋桨缓缓转动,搅起细微的水花。
    潜艇动了。
    顺著退潮的河水,它们缓缓驶离码头,驶向下游。
    那里有一处预先选定的隱蔽锚地,河道岔口,两岸全是茂密的红树林,从空中根本发现不了。
    河水的流淌声掩盖了一切。
    不过十几分钟,两艘潜艇就消失在雾气和夜色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它们原来的位置,蒋秋荣和梁勇强的手下士兵开始忙碌。
    木头、竹子、旧帆布,这些白天就准备好的材料,被迅速拼接起来。
    骨架搭好,蒙上帆布,刷上灰漆。
    远看,赫然又是两艘潜艇的轮廓。
    细节做得更绝。
    指挥塔用木板钉出来,刷上漆,还在上面画了舷窗。
    甲板上甚至放了几个用油桶改装的“通风筒”。
    为了逼真,士兵们还在假潜艇內部的关键位置,预埋了少量炸药和浸透油脂的木屑、破布。
    “孟长官说了,”一排长李永游低声吩咐,
    “要炸得真,烧得像。鬼子飞行员从天上往下看,得相信他们炸中的是真傢伙。”
    梁勇强站在旁边,看著渐渐成型的庞然大物,咧了咧嘴:
    “这玩意儿,瞒住小鬼子一点问题没有。”
    孟烦了走过来,用手敲了敲“艇身”,发出空洞的响声。
    “天亮之前必须完成,要和旁边那艘diaspro號看起来一模一样。”
    “明白!”
    处理完假潜艇,孟烦了转向基地周边那些“顶上蒙著黑布的竹房子”。
    这些竹棚,佐藤和中村以为是临时营房,看都没多看。
    但掀开黑布一角钻进去,里头是另一番天地。
    六座竹棚,呈半圆形环绕在基地核心区域外围。
    每座竹棚內部都精心构筑了加固的炮位,五到六门瑞士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蹲伏在那里,炮口指向黢黑的天空。
    炮手们虽然穿著便装,但身姿笔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维护。
    黄澄澄的炮弹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金属的光泽。
    “都准备好了?”孟烦了低声问。
    一名排长立刻上前,敬礼:“报告长官,全部就位!炮械状態良好,弹药充足,射击诸元已测算完毕。就等鬼子飞机俯衝了!”
    孟烦了点了点头,伸手抚摸过冰冷的炮管。苏罗通,射速每分钟四百五十发,有效射高两千米。
    这三十三门炮同时开火,能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记住,”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开火要突然,要狠。先打护航的战斗机,再集中火力对付轰炸机。把他们的炸弹,给我留在他们自己的飞机肚子里!”
    “是!”
    压抑而整齐的低吼在竹棚里迴荡。
    孟烦了走出竹棚,重新盖好黑布。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仰光的冬夜,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城里,佐藤和中村或许正在为他们的“精密”计划而自得;
    日军航空兵的基地里,飞行员们可能正在最后一次確认攻击坐標;
    而在这里,在这片即將成为炮火炼狱的河畔基地,陷阱已经布好,利刃已然出鞘。
    金蝉脱壳,暗度陈仓。
    真潜艇已经悄悄驶向安全水域,假目標已经布置妥当,防空炮阵地已经严阵以待,基地人员今天也会被婚宴调离。
    所有的棋子,都摆在了该摆的位置。
    孟烦了深吸一口气,夜风里带著河水的腥味。
    摸了摸腰间的香囊,又摸了摸胸口的熊爪尖。
    然后转身,走向指挥所。还有最后的事情要安排,还有最后的细节要確认。
    真正的决战,就在明天。
    ……
    与此同时,运输公司培训基地,康丫和郝兽医正忙得团团转。
    “五十桌!你疯了吗康丫?”郝兽医擦著额头的汗,看著康丫写下的数字。
    康丫嘴里叼著烟,手不停地在纸上计算:“韩工团队三十人,技术员、帮工一百多,加上咱们自己人...只多不少。”
    “酒呢?肉呢?这么多人的住宿怎么办?”
    “酒、肉,我已经让派人去办了,”康丫吐出一口烟。
    典当行的四层被徵用为婚房。这个原本下人住宿的地方,在阿香家人半天的忙碌下焕然一新。
    红绸从天花板垂到墙角,一个大大的“囍”字贴在正中央,新床上铺著绣有鸳鸯的大红被面,虽然针脚有些粗糙,却是街坊几个老太太连夜赶製的。
    婚礼当天傍晚,基地除了潜艇部队和三百多名炮兵留守,其余人都来到了培训基地。
    院子里摆满了桌椅,每张桌上都摆著难得一见的荤菜——红烧肉、燉鸡、甚至还有几条鱼。酒罈子堆在墙角,浓烈的酒香混在晚风里。
    郝兽医穿上了一件半新的长衫,作为豆饼的长辈主持婚礼。
    当阿香穿著红色嫁衣,盖著红盖头出现时,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豆饼站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礼台上,看著缓缓走来的阿香,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这场婚礼是假的,但他的感情是真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阿香的父母坐在椅子上抹眼泪,他们不知道这场婚礼背后的真相,只知道女儿要嫁给一个当兵的,明天可能就要分离。
    “夫妻对拜——”
    礼成,掌声雷动。就在这时,孟烦了走上了礼台。
    他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信封,神情严肃:
    “趁著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我代表我们老板,向韩工团队以及维修基地的所有人员,颁发特別奖励。”
    韩工诧异地站起来,接过孟烦了递来的信封。
    “三万美元,奖励你们成功修復两艘潜艇,为抗战做出的卓越贡献。”
    孟烦了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人群静默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气氛达到了高潮。酒杯碰撞声、欢笑声、划拳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培训基地的屋顶。
    康丫穿梭在酒桌间,確保每个人的酒杯都是满的;郝兽医被几个老师傅拉著喝酒,脸上泛著红光。
    豆饼和阿香一桌桌敬酒,接受著真诚的祝福。
    在此期间,孟烦了把老三孟烦小领到韩工桌前,拜託韩工收老三烦小为徒。
    韩工问了老三几个简单的技术问题,发现老三居然理工底子不弱,就欣然答应把老三收归门下。
    夜深,大多数人醉倒在桌前,被扶到临时搭建的宿舍休息。
    培训基地的每一间屋子都塞满了人,连仓库都铺上了草蓆。
    而孟烦了则是悄无声息地走出培训基地,发动那辆军用吉普,向著潜艇基地缓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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