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世界里可没有进度条,只有越来越酸软的手臂和逐渐僵硬的关节。
    反覆拔剑几十次,仍旧不见一丝剑芒跡象,徐侠落不免有些气馁,索性收剑入鞘,走到桌前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起来,喝完冲校长焦易抱怨到:“我说老焦,你这剑法靠谱不?”
    “我这练了一上午,拔了收、收了拔,怎么半点儿剑芒影子都没瞧见?”
    焦易正躺在沙发上,捧著一本《龙虎豹》看的津津有味,听见徐侠落的询问,笑道:“我当年可是炼出了內劲真气、正儿八经的武者,也足足练了十日,反覆几千遍,才从真气中粹炼出一缕剑芒。”
    “一个上午就想练出剑芒?”
    “就凭你?”
    “麻烦你搞搞清楚先,你只是通灵剑骨而已,又不是剑仙转世。”
    那我还练个der?
    徐侠落翻了个白眼儿,將长剑连同剑鞘丟还给校长焦易,瘫在沙发上活动著僵硬发酸的右臂,不甘心的问到:“老焦,你就没有能很快练出剑芒的办法?”
    焦易接过长剑,坏笑著凑过去:“你真想学?”
    “焦易这廝!果然还有压箱底的本事没漏!”
    徐侠落连忙坐直身子,点头如捣蒜。
    “你凑近点儿,我只说一次,这办法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徐侠落闻言大喜,腆著脸凑过去,却冷不防,那剑鞘劈头盖脸抽打过来。
    “你特么还真敢过来!”
    “你一个剑客,剑就是荣誉,剑就是生命,丟了胳膊、丟了大腿儿,也不能把剑丟了!”
    焦易这廝当真喜怒无常,前一刻还嬉皮笑脸,转瞬间就勃然色变,抡起剑鞘就揍。
    一边揍,还一边继续训斥到:“小兔崽子,教你个道理:这学习,从来就是两件事。”
    “一件事情,你不知道,我告诉了你,你记下来,便知道了、学会了,这叫学!”
    “一件事情,你昨天做不到,今天做不到,明天还是做不到,可你依旧坚持,一遍又一遍的做,一天又一天的做,直到有一天你能做到了,这叫习!”
    “我告诉你,出剑的时候腕子朝外旋半圈儿,劲力便能强上两分,你一学就会,那又怎样?”
    “我告诉你,先天高手能剑芒外放、一剑断流开山,你便能办到嘛?”
    “你办不到!”
    “办不到,就得练,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练……熄了,你那点儿小聪明、小机灵,耐著性子、咬著后槽牙给我练。”
    “一炁千斤,千斤一炁,你不肯打熬筋骨,不练出千斤力道,想著隨便挥两下剑就练出內劲真气来?”
    “做梦!”
    “小崽子,你记住了!咱们是习武之人,这一身功夫都是练出来的!”
    焦易毕竟是个正经武者,虽不是专研剑术,但动起真格儿来,徐侠落是一下也躲不掉,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教训。
    ……
    济川东路96號,胡记麵馆,街对过一条巷子里。
    一个身著裤衩背心,脚趿廉价塑料拖鞋的拾荒老汉矗立在巷口,瞧著灶台前煮麵的妇人,眼中无限柔情。
    犹豫了很久,那拾荒老汉终於下定某个重大决心一般,走向那家平平无奇的麵馆。
    可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在巷子里寻摸了一个水龙头拧开,把脚连著拖鞋一併冲洗一番,又蹲在地上,对著积水倒影,用手梳拢了一下脑袋上所剩不多的白髮。
    捯飭了半天,这才又迈著慷慨悲壮的步伐,再次走向街对过的胡记麵馆。
    “三妹”
    一声呼唤,將忙著煮麵的胡姨从忙碌中打断,抬起头来,瞧见拾荒老汉,皱眉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拾荒老汉局促不安地搓著手,小声道:“我办件事情,路过扬州,顺便来瞧瞧你。”
    胡姨面色淡然,看不出是喜是忧,只是平静地解下腰间围裙,招呼道:“进来坐吧。”
    “哎,哎。”
    拾荒老汉如蒙恩赐,乐呵呵点著头,二人到麵馆里坐下。
    “胡姨、老伯,两位请喝茶。”
    一旁正在拖地的郭小莲见了,忙倒了两杯开水端来。
    她看出这位老伯和胡姨是旧相识,放下两杯开水,就出去接替胡姨煮麵,也不打扰二人交谈。
    拾荒老汉端起茶杯,顺势打量了一番郭小莲,察觉到她四肢修长异於常人,稍微怔了一下,腆著脸没话找话说到:“三妹,这孩子是?”
    胡姨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隨口解释到:“我新收的小徒弟。”
    扬州人习惯把店里的伙计唤作:小徒弟,其实不过是干杂活的僱工。
    但梁有財却误以为,胡三娘子这是打算將自己一身武功传授给这姑娘了。两人许久没见,心里又有些瓜葛芥蒂,此处谁也没细说,因此便有了误会。
    “你怎么想起来南边了?”胡姨转而问道。
    拾荒老汉低著头苦笑道:“还不是帮里那些事情嘛。”
    “老汪,人都没了,那些陈芝麻烂穀子旧帐,你还要翻开来作甚?”胡姨有些不悦的说到。
    拾荒老汉见胡姨不悦,也有些难为情到:“这不也是老一辈儿留下的规矩吗。那东西,留在南边儿,帮里那些小子,心思就不安稳……我这也是没办法。”
    “哼”
    胡姨轻蔑一笑,拾荒老汉无言以对,桌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小莲,怎么是你在煮麵呀?店里有没有东西吃?给我煮碗雪菜肉丝麵吧,多放点雪菜、多放点肉丝、再多放点面,我送了一上午外卖,肚子好饿哦!”
    送外卖的鹏仔拎著保温箱进来,看见胡姨先是有些尬尷的一笑。
    待瞧见胡姨身旁坐著的禿顶拾荒老汉,瞳孔一阵收缩,下意识双腿一拧,左脚前、右脚后,前脚横、后脚纵,两脚不丁不八的站出一个怪异姿势。
    一滴豆大的冷汗,从鹏仔额头上滚落。
    拾荒老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专注地喝著手里的白开水,仿佛在品鑑什么稀世佳茗。
    “啊!我刚才忘了和顾客要好评了!”
    鹏仔自说自话的打破沉默,拎起保温箱就往外跑。
    麵馆內,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最终,还是胡姨先开了口:“老梁,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帮里那些爭名夺利的事情少掺和吧”
    拾荒老汉低头沉思、若有所悟:“哎,三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次我也是想祭拜一下老汪,斗了一辈子,没想到他走在前头,我这心里也空落落的……至於那件东西,看看老汪调教出的小子是个什么货色吧?只要不是太混帐,下一代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去爭吧。”
    犹豫了一下,那拾荒老汉有些不甘心的试探著问到:“三妹,我最近时常在想咱们的孩子若是还在这世上也该快成人了吧?
    咱们也是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嘛?”
    胡姨反问到:“打算……怎么?你不想继续找下去了?”
    拾荒老汉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叫嚷到:“三妹,我当然想找,可是都这么多年了,他万一死了……”
    这句话仿佛触到胡三娘子的逆鳞,指著门外勃然大怒道:“滚!”
    拾荒老汉丧气垂头,如斗败的公鸡一般,狼狈的离开了麵馆。
    他前脚刚走,送外卖的鹏仔和同住二楼的裁缝彪叔便麻溜跑进麵馆,跑到胡姨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到:“胡姐(胡姨),刚才那个人是“火云神丐”梁有財?他来扬州做什么?”
    胡姨抹了抹眼泪,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来看一位老朋友,路过顺便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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